他的遗嘱后附留的一首四言诗偈:
生固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还开,水流不断。我兮何有,谁yù安息?明月清风,不劳寻觅。
如果综合前面所提到的赵朴老的一些诗词曲作品来看,从他写的一些淋漓酣畅的自度曲,到《瑶华》那样典雅清丽的慢词,再到《青岛日记》中率真质朴的五言绝句,以及《临江仙》这样微言喻托的小令,最后到他晚年写的大量富有哲理与禅趣的作品,包括遗嘱中附录的豁然彻悟的诗偈,我们所见到的不仅是他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多种风貌才华,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通过创作所表现的多层次的修养与意境。既有对文化的关怀,也有对人世的悲悯,更有对禅理的妙悟,有出世的一面,也有入世的一面。过去佛家有“不断烦恼,得成菩提”的说法,现在果然在赵朴老的诗词中得以见到了。我这里所说的,只不过是通过一个常人所见的有关赵朴老的二三事,借以表答我对赵朴老的一份悼念之情而已。
五、数学家的诗情我与陈省身先生的诗歌jiāo往
陈省身先生是举世闻名的数学大师,我只是一个中国古典诗歌教学的工作者。如果从专业上来说,我对陈先生的成就实在愧无深知,但我跟陈先生却有着长达二十多年的jiāo谊。
记得大概是80年代中期,我按照惯例,像往常一样利用加拿大U.B.C.大学的假期,回到天津南开大学来教书。当时所有的外籍教师,都住在南开的专家楼,吃饭就在楼下的餐厅,我经常看见陈先生夫fù在那里就餐。我对陈先生自然是久仰大名,但我想陈先生不一定认识我,所以偶然碰到陈先生,也只是稍微打一个礼貌上的招呼。没想到有一天,我在南开主楼的中文系教室给学生上课时,陈先生夫fù竟然坐在讲台下的听众席上,并且表现了很大的兴趣。从此以后,他们经常来听我讲课。于是讲诗谈词也就成了我们见面时的共同话题,原来陈先生不仅喜爱诗词,极富诗情,而且有时也写一些七言绝句的小诗。有一天陈先生给我看了一首他1974年写的题为《回国》的绝句,诗是这样写的:
飘零纸笔过一生,世誉犹如春梦痕。喜看家国成乐土,廿一世纪国无lún。
90年代在天津与陈省身夫fù(左)摄于宁园
如果以严格的诗律而言,这首诗自然有一些不尽合律之处。但如果以内容情意而言,则这首诗却实在可以说是极为朴挚地表现了一位久居国外的老人对于自己祖国的一份真诚的怀思和祝愿。我与陈先生有相同的处境,因而引起了我内心的共鸣。
1974年我回国探亲旅游时,也曾经写过几首七言绝句,其中有两首是这样写的:
诗中见惯古长安,万里来游杜间。弥望川原似相识,千年国土锦江山。
天涯常感少陵诗,北斗京华有梦思。今日我来真自喜,还乡值此中兴时。(《纪游绝句十一首》其一、其二)
我们的专业虽然完全不同,但通过彼此的诗歌,我发现像我们这些经历过抗战沦陷时旧中国苦难的海外游子,都同样怀有着一份永远无法消除的对祖国的深情。而且飘零越久,对祖国的怀念就越深,想要对祖国有所报效的意念也就越坚决。现在看到祖国从旧日的危亡走向了今日的兴盛,自然也就越感到欢喜。
有一天我偶然与陈先生谈到了我们改变国籍的一些经历。陈先生告诉我说,他虽然早在40年代就去了美国,由读书而教书,前后将近二十多年,却一直保留着中国的国籍。直到1961年,美国有意推选陈先生为院士,而当选的条件之一,必须是美国公民,因此陈先生才加入了美国籍。不过陈先生虽入了美国籍,却丝毫没有改变他是中国人的华裔的身份,他当选的虽然是美国的院士,但同样也是中华民族的光荣。陈先生一向都有他自己主观的理想和抉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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