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摆手,让她站到自己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衬得她渺小无比,她昂起头仰视他的眼睛。
“‘你的丈夫是秦人,你的孩子是秦人,你自然也是秦人’。这是你说的。你想把我变成秦人,但是现在,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死了,我永远不可能是秦人,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是胜利者的姿态。
一度沉溺于家的温馨,差一点就将故国忘记,是这苦难让她觉醒。
“我是韩国的公主,不是你秦人的奴隶。”
远处,人群里,张良在哭泣。
他日日夜夜在想,抛家弃业复国是否值得,棠棣公主没有让他失望。
任时光流转,任世事变迁,还有人热血依旧,记得有一个国度,名为“韩”。
秦王俯视她,他感觉到自己的君主威严没有任何威慑力。
“韩国,已经亡了。”
“我这个韩人还活着,韩国就没有亡。”
“不要把寡人的仁慈,当做你不知好歹的资本。”
他生气了,棠棣笑得更开心,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质问昌平君:“父亲,你是楚国的王,为何要做秦王的狗?”
昌平君忽觉千万双目光刺透自己,握拳定住心神。
“你既然尊我为长,我便代你父亲,教你做人。”
温言雅语一如平常,话毕忽然狠狠一掌将她打倒在地,命家臣将她拖走关起。
然后,他再跪地向秦王请罪:“臣治家不严,还请秦王降罪。”
秦王扶他起来:“不是右相的错,是寡人给你找的麻烦。”
两个人都不再多言,他们都知道,这场闹剧仅仅是开始。
昌平君无论进退都万分艰难,因为楚国定然会阴魂不散。
秦王要面临更多的挑战,已经死透的韩国都在张牙舞爪。
离开相府回到咸阳宫,秦王连夜召见辛腾。
当年,是辛腾以南阳郡为跳板闪电灭韩。
对忌的突然离世,腾万分惋惜,不停诉说忌的英勇果决。
秦王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寡人懂,寡人比你们谁都更痛。”
痛归痛,事还得做。
辛腾调任南郡郡守,秦王给的任务是尽快安定南郡,将南郡变成攻楚营地。
“南郡诸政,直奏尚书台。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喏。”
“对了,你把韩安带上。他是你抓的,你安置吧。”
棠棣今日公然辱君犯上,因着昌平君袒护,又碍着忌儿未亡人的身份,秦王不好动她,那干脆就让韩王安滚远点,别不识好歹地把客气当畏惧。
荆轲的剑和棠棣的痰,都告诉秦王一件事:怀柔无用。
纵他心怀千般善意,敌对者也只能看到那半点恶,不加甄别地,将他归之为十恶不赦。
既然恶名已经辩不白,又何必再苦心做善人。
韩王安从咸阳北阪仿制的韩宫迁出,随辛腾去往南郡郢城。
韩安上路时,棠棣昏睡未醒,没能去送父亲,父亲也只听闻女儿的种种变故,未能见到,更不能抚慰。
郑姬带着扶苏,长安君夫人带着子婴,送了韩安一程。
郑姬依然为秦王说好话:“燕使行刺,他死里逃生,难免敏感些。大哥,莫要怪他。”
韩安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又看了一眼扶苏,笑道:“你们……好好过日子。”
郑姬眼圈一红,眼泪蓦然盈了满睫。
长安君夫人乳名为泉,她也如泉眼一般,明澈多泪。
她亦为兄长哀泣,塞过一包金银细软:“拿着,出去了还指不定怎样,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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