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那句话埋了两把刀。
他说亡国之愁,秦王会问:不是你促成赵迁投降的吗,怎么还伤心?
他说为秦国欢喜,秦王就该问:你不是赵臣吗,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郭开答什么都会挨刀,所幸选了比较轻的那一刀。
“臣罪该万死!”
“何罪之有啊?”
亡国相邦诚惶诚恐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罪大恶极。
“国已亡而身未死,此为罪一。臣之所以不敢死者,因四海硝烟。臣虽老朽,此残躯若能再扑得一星战火,死而无憾”
“身在赵而心在秦,此为罪二。我是赵国的罪人”
接下来就开始说自己为什么是赵国的罪人,大意是:比如没有我,白起打不赢长平之战比如没有我,秦王你和你母亲不可能活着回到秦国比如没有我,王翦也攻不下邯郸
末了,涕泪俱下:“昨日被同僚群起侮辱,本是罪有应得,不知该如何赎此大罪。”
涕零话毕,殿中死寂,寂静得郭开不敢抬眼,只能继续掉眼泪以遮掩沉默的可怖。
安静许久,秦王长叹:“建信君对我大秦果然是,赤胆忠心啊!”
郭开觉着秦王该是动容了,赶紧借坡下驴。
“老臣为天下助秦,个人名声有什么要紧。”
“寡人,替天下人谢你良苦用心。”
“为苍生计,不敢居功。”
秦王走下陛来,俯身看郭开的脸。
这张老脸很好看,纵然满是清河的巴掌印也难掩温秀。
老年人皮厚难得泛红,面色死白并无愧疚。
秦王抬脚一踹:“糊弄赵迁的把戏也敢在寡人面前卖弄!告罪?你是在邀功吧!”
“岂敢?”
“寡人冤枉你了?”
“没”
“可知罪?”
“知!”
“何罪?”
“不忠之罪!”
“好!你既说未殉国是大罪,寡人这就帮你赎罪!来人!”
殿外郎中闻言上殿,郭开顿时六神无主,再无沉稳冷静。
“秦王恕罪!”
“你又不是秦国的臣,寡人怎好恕你的罪?”
“郭开,郭开愿为秦臣!”
“知道寡人要哪种臣吗?”
“忠臣。”
“那就别怪寡人。”
郎卫拖着郭开往外走,眼见着要出殿门,郭开高喊
“如遇明主,谁为贰臣?!”
秦王笑,让拖回来。
赵高送上墨书,秦王亲自递笔。
“寡人喜欢忠臣,劳烦相邦先自证清白。寡人要看,赵国人也要看。”
郭开懒,但是不很傻。
秦王要郭开将李牧之死揽下,隐藏忌儿,消解赵人对秦人的仇恨。
所以郭开的故事里,李牧被诛的过错全在死鬼韩仓。
下谗言的是韩仓而非郭开,李牧举剑自裁而非他杀。
一切与郭开无关,与秦人更无关,都是赵王宠臣韩仓祸国。
秦王很满意,却并不满足。
“相邦是不是觉得为大秦效力是耻辱,所以不愿留名?”
郭开傻眼,颤抖着又写一个。
这个故事里他是主角,为秦国忍辱负重,蒙蔽赵迁,谗杀李牧。
秦王乐了:“建信君之于秦,如成汤之于商,咳,西施之于越。”
郭开老脸终于红掉,尉缭和李斯全都笑了,唯独赵高神经紧绷小心侍奉。
他本是奴隶,眼里不敢有旁人的忠奸,只有主人的喜怒。
秦王,他的主人,似喜非喜,似怒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