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坐在也行,或者在衬布上躺着也行,什么姿势都摆一摆,让金老好好看看。”
“你不要干涉她嘛,”金卓如说,“就让她自己去适应就行了。对她来说,第一步是要适应这里的环境,慢慢放松下来。刚开始谁都不适应,时间长了就好了,她自然而然就会把体形和姿势都摆出来。这样吧,我们不要管她,我给你讲文革时候的事情好了。”
“您别误会。我是对令爱说过,以她来当模特为条件,换您讲文革时候的事情,但您别太认真了,用不着这么当场兑现。”
“不是要跟你兑现什么,是我们两人现在都闲着没事,不正好抓紧时间谈吗?我一边给你讲故事,一边还不耽误观察她,一箭双雕岂不更好?”
“真要今天谈话啊?我可没有带笔记本和录音笔。”我有点慌了手脚。
“那更好了,什么也别记,听我说就行了。”
“还是要记一记,”我在屋子里找到几张白纸,又向金卓如借了一支圆珠笔,准备记录。
梁莹这时候有点发呆,她万万没想到金卓如会让她自由活动,一时傻站在那里。金卓如对她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好了。”
梁莹想了想,到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看了起来。我看着她完全赤luǒ的背影,想起了莫奈的《草地上的午餐》的名画,画面上的两个男人衣冠楚楚,两个女人则一丝不挂,在一起兴高采烈地jiāo谈,野餐。现在我和金卓如也是衣冠整齐地要进行谈话,一丝不挂的梁莹则旁若无人地翻起了画册,此时要是有个局外人闯进这间屋子,一定会跌破眼镜。
067
因为没有准备,我真不知道该问什么好。想着上次jiāo谈说到哪里?对,说到他被下放到安徽。但我没立刻问在安徽的情况,而是问他:“您真的可以把文革期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会骗你?”
“您以前到底想隐瞒什么呢?”
“不是想隐瞒什么,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生都没有。我是怕说出来吓坏了你们这样的小娃娃,也吓坏了读者。你们是幸福的一代人,不应该去体味我们的苦难。”
“恰恰相反,我最想知道的就是您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这些苦难又如何成为您艺术和生活上的财富。”
“苦难就是财富?不,苦难并不一定是财富。以前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一生经历过的苦难,特别是文革时的苦难,我希望别人永远都不要经历,特别是你们这些后来者。你们应该生活得比我们幸福,应该一代比一代幸福,这样人类才有进步。不要去经历太多的苦难,我所经历的苦难,如果再大一点,哪怕是一丁点,也许就把我压垮了,就把我弄死了,就不会有我后来的成就了。”
“您要是不说出来,我无法相信您的这些话。”
“当然要说出来,已经答应了你嘛。至于写不写到传记里,你听完以后自己考虑吧。从哪里说起呢?”
“从您到了安徽淮南以后说起。”
“好。那是67年春天,北京天气还很冷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到了安徽淮南陶瓷厂,开始了新的生活。江蒹虽然听组织的话,告了我不少密,但还是跟着我一起被下放了。校方曾经问过她,是愿意跟我一起走,还是愿意留。她说,她要跟我一起走,全家三口一起走。
到了淮南后,名义上我是美工技术员,实际上干的却是普通窑工的活,最累最脏的活。窑炉的炉温高达1280度,车间的温度也在50度以上。烘烤瓷碗用的板条上面,放着二十个碗坯,有60斤重,我既要拉板条子,还要捅窑炉,就像个被拧紧的发条,一刻也不得闲。一个班下来,浑身如同抽掉了筋骨,一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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