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回去,只是一心逃离那个让我感到恐惧的地方,越远越好。
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一个茶馆门口。本想进去弹琴换取一些食物,却不想,未到门口便饿晕了过去。恍惚中,一只手将我拥了起来。最后的知觉便是那日后念念不忘的昙花月白衫。救起我的人,是颜卉。那个颜家的长公子。
我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睁开眼便看见颜卉疲倦的睡容。他伏在我的床边,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yào汤。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关怀,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或许是冰凉的泪水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眼中被惊喜溢满:“你醒来了啊。你昏迷了三天,我……我们都为你担心呢。”我无力地笑笑,礼貌地向他道谢。“不用客气。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吧。”他停顿了一下:“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会身无分文地单独出门?看你身上衣服的布料、首饰都是极品。你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才是……”我别过脸去:“对不起,我不是很舒服。能否让我休息一下?”他知不便多问,只得转身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直没有机会碰见他。可是我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布置得当,侍女成群。就连伙食都是精心搭配为调养准备的。不知为何,心底升起的温暖在不经意间沸腾,最终转化成无可阻止的青涩。
终于有一日,我在大得如同迷宫的颜家豪宅里看见了他。他正站在一个小湖边,微风吹起他的青丝,果真有“独立小桥风满袖”的意蕴。我轻踏着微微湿润的青草,小心地不惊起这一片静谧。湖边,十步一柳……简直和柳曜湖一模一样!我诧异地退后,不小心踩断了身后的树枝。“咔喳”。轻微的响动在湖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圈,dàng开在十五岁少女的心上。我们就这样对望着,他俊秀的脸上是风拂过一般的平和,淡淡的,世界便远去了。没有声响的湖边有那轻微的骚动,莫名地将两人的距离刹时拉近。
在那次湖边邂逅之后,他时常来到我的小楼,和我弹琴下棋。我们之间话并不多,但一样悲伤的经历使我们有了那种惺惺相惜的味道。这也是我之后才知道的——他的父亲,早在他还未出生时便已过世。他甚至根本无缘见上他一面!每当说到他父亲,他绝美的面庞上总有一丝淡淡的愁绪,并不深浓,但却久久无法散去。我开始爱上那丝愁,爱上那个静静站在湖边的影子。半年的时间就这样风一般吹过。日日,我们在湖边散步,看风吹起彼此的鬓发。他的手总在这时伸过来,轻轻梳理我乱了的发丝。那眼神如此轻柔,使世界一瞬间只剩那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他眼底的一汪深潭。
他身为颜家的主人,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于是,我开始日日期待他给我的,那细腻的珍珠粉,那有着爱恋味道的墨迹在我手指下飞旋,最终排列成那朦胧的诗句。
飞快闪去的时间让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何在这里。直到那一日……
我和他正站在柳韵湖——那与柳曜湖几乎一模一样的湖边看水边杨柳妖娆。一个侍者急匆匆地跑到卉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我看见他那一丝愁突然膨胀了,看不到边了……他缓缓转身看着我,那语气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你是嗔家的大小姐?”冷冰冰的,带着一点刺骨的寒意,还有——那一丝被欺骗般的痛心。“是。”我无力多说,再明显不过的结果在我眼前带着鲜血润湿开来。只因为是对手吗?他没有多说,抬手像往常一样梳理我的头发。只是这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笑着对我说告辞。何日才相见?我有些黯然地问。他没有回答,仰头看繁星点点,转身走进了苍茫夜色之中。
第二日,我没有见到卉,却看见了千里迢迢赶来找我的父亲。半年时间就找到临安来了么?我无奈地看着他身边的非。他别过头去,不敢正视我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丝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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