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所谓的东林党迎来了她的巅峰时刻,天启三年,伴随着癸亥京察中高达300多名中央官员被清洗,在中央和东林党不太对付的官员被清扫一空。结束了朝廷内的争斗,清除了所谓的“邪党”,统一了群臣们的“东林党”,终于有了闲暇的功夫团结对外,他们集中火力转向了内廷的擅权者——魏忠贤。在此以前,对于魏忠贤的弹劾,都是零星的、个人性的行为,或者是对事不对人的。
但是在天启四年发起的进攻则完全可以看做是一次全面的总攻,诸多弹劾的牵涉面之广、数量之多都是以前的弹劾所无法比拟的。而充当这一次进攻急先锋的就是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启四年六月一日,左副都御史杨涟上奏弹劾魏忠贤,列举了他的二十四大罪状,并要求对魏忠贤进行严惩。在东林党人指斥魏忠贤的奏疏中,杨涟疏内容最丰富,也最有代表性。王进贤将这24条一一陈列,24条罪状可以归结为三个大方面的问题:第一类是指责魏忠贤不让东林党人觉得是好人的人当官,却让他们觉得是坏人的人当了官;第二类是指责魏忠贤在后宫胡作非为;第三类是指责魏忠贤干了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情。综而总之,其核心观点大约只有一点——擅权——擅天子之权。皇帝一个人集立法、司法、行政、军事、思想权威和神权于一身,如此集权专制,谁擅了皇帝的权,谁就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因此,虽然不涉及国计民生,也的的确确是天大的事情。
和西欧相比,中国有一个好处就是中国不信教,出世的传统很盛。因此,根本不需要德国马丁?路德那样的宗教改革来做社会政治变革的幌子。中国的症结在于君权权力过于集中,包括思想上的桎梏都与之相匹配。比如,欧洲的文艺复兴是从把圣母、耶稣及各种圣人变得平民化、生活化开始的。但是在中国,依旧没人敢拿皇帝开玩笑,没人敢把皇帝画的萌萌哒或者憨态可掬,更没人敢把皇帝作为装饰人物;即使在服装等级制度形同虚设之后,也没人敢穿黄色的龙袍;马丁?路德可以获得德国人民的支持、不满教皇权威的诸侯暗中保护。但是中国的何心隐和李贽根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惨死在封建专制的屠刀之下。因此,中国在经历心学的思想解放之后的反封建斗争,明确而突出的表现为对抗皇权的政治斗争,根本没有、也无法隐藏在宗教改革的面纱之后。东林运动及其在朝堂上的影响——封建皇权和在相权被废除后、以吏部为代表的政府权力之间的政治斗争,实际上就是新生的资本主义萌芽在体系内的斗争。而这种斗争是注定会失败的,因为他们实际上的斗争对象实际上并不是魏忠贤,而是他们本来无意去斗争的封建专制统治的最大利益获得者——皇帝。杨涟等人,用他们的鲜血——一次次的失败,促使他们了事情的真相,并逐步认清了问题的本质,不得不一步步摆脱理学的束缚,把矛头逐步转移到至高无上的皇权,并逐步把获得能和皇帝分庭抗礼的权力作为斗争的目标。
杨涟的劾疏虽然攻击的对象是魏忠贤,实际上却是对皇权的斗争,注定了其悲剧的命运。在杨涟奏疏的鼓舞下,朝堂的群贤对魏忠贤发起了总攻。在六、七、八三个月中,弹劾魏忠贤的奏疏蜂拥而至,联名的、单署的竟有七十余章。在各劾疏上署名的不仅是御史、给事中一类言官,还包括大学士、尚书、侍郎等朝廷重臣,以及地位较低的京堂、部属,连陪都南京的官员们也加入了攻击魏忠贤的行列。有些衙门是首长带头集体署名,共同指责魏忠贤的大逆不道。八月,国子监(即国立中央大学)以署祭酒(代理校长)、礼部右侍郎蔡毅中为首,包括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籍等教职人员联名上疏,对于魏忠贤作孽而由皇帝代为受过表示“合监师生无不扪心愁叹不已”,请求皇上“憬然悟,赫然怒,雷震之威,加以三尺”,对魏忠贤依法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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