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说着,眼睛望着前方,仿佛那场战争还在他眼前似的。
我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战友们从土坑里扒出来,抬下阵地到后方医院治疗。从那时起我这条腿就残喽!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抗战胜利了,我伤残转业被安置在长春汽车制造厂把大门,一个月十八块多钱,不少呢。可那时我家这边还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成天想家。一天我偷偷爬上火车,到哈尔滨又做汽车就跑回来了。回来后厂里来过两次信函,说我是伤残转业的,让我回厂。可那时我正要和你翠云婶结婚,你婶她家成分不好,是不准随我去厂的,我就没回去。咳,现在想想,不如当初不与你婶结婚,你婶她就不能跟我受这么大苦喽!
我婶她不挺好吗?我疑惑地问
你婶,咳,她心里苦着呢!她是无奈才嫁给我的,她出身不好,是地主的小老婆生的。当时她嫁给我这个伤残转业军人是形势所迫!马叔说着,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内疚和痛苦的表情。
我不好再追问什么,但我知道马叔和翠云婶之间还有不被人知的故事。
由于天气转暖,飞到南方去的候鸟又飞回来了,屯里人把春天又飞回来的鸟统称叫“山雀儿”;把常年在屋檐下飞的麻雀叫“家贼”。山雀儿又各有名,有串儿鸡、落田贝儿、三道门儿等等,不管鸟类学家把这些鸟怎样命名,这里的人就这么叫。这些山雀儿一来,屯子外的树林和条通,沟边儿和地头,到处都是雀儿叫,特别是那落田贝儿,金红的身背儿,黄黄的肚皮儿,在树枝上一哨,一套套的,比什么音乐都动听。这时候小学生有的开始逃学了,他们把打雀儿的夹子藏在书包里,半道上去打雀儿。他们把夹子下在树林里,把雀儿慢慢地圈到夹子前,这叫“遛雀儿”。雀儿到夹子前看到虫儿去吃时就被夹子夹住。之后他们就疯跑着去看夹子,看谁打的雀儿多---这时是打雀儿人最激动惬意的时刻。屯子里很多成年人也爱打雀儿,他们多在早晨或中午。打雀儿有瘾呢,屯里很多成年人都这么说。
马叔不爱打雀儿,他说雀儿在天上飞着好看,落在树上叫着好听,打了白瞎了,那是祸害生灵呢。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生灵,但我看到雀儿来多了,小屯子好像一下子美了很多。
胜利开始逃学了,他把夹子偷偷藏在书包里,半道儿上去打雀儿,马叔知道后说胜利:好好念书日后才有出息,打雀儿能有啥用啊?可胜利根本不听,看得出,马叔是很疼爱胜利的,不管胜利怎么作,马叔从来都不打骂他。
这天是星期天,胜利和几个小伙伴到条通头上的水坑边儿打雀儿。他们把夹子围在水坑边儿上,条通里的雀儿去喝水时就打住了。这叫“守株待兔”,而且省力又实惠。马叔看了就很生气,他有意把猪群往东赶,靠近条通和水坑的地方,还肩扛大鞭唱了起来:春季里青草发了芽,地方的武装今日要出发、、、、、我看着憋不住地笑,这不是故意不让孩子们打雀儿吗?胜利躲在一边生气,其他几个孩子围向马叔骂开了:马瘸子,上朝鲜,打鬼子,碰炸弹;炸坏了腿,炸坏了蛋,取个媳妇儿白扯淡!马叔一下子恼了,猛地抡起大鞭,整个脸更加变形,几颗黄牙紧咬着嘴唇,哆嗦着:胡、、、、、胡说!再胡说看我打死你们!可大鞭没有及时落下孩子们四散逃开,大鞭才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胜利气哭了,拽着我,意思是让我把猪群赶远些,马叔看胜利哭了,就把猪群赶到一边儿去了。可是那天,我再没听到马叔唱。
那天胜利也把我拽去打雀儿了。我那天才看到雀儿是怎样去夹子前叼虫儿,怎样被夹子夹住,一些雀儿受惊飞走,一些雀儿贪恋饵食又被夹子打住。我那天才知道“鸟为食亡”的道理。雀儿打多了,胜利分给我几个,我拿回知青点儿烧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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