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而言已然有些陌生的儿子,心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意。她伸出手来轻抚着南烈还有些冰冷的脸颊,眼眶湿润,柔声自语道:“不想我今生,还能有幸再见我儿一面……”
南烈因与南蓉虽不为龙凤双胎,两人容貌也并不很近,为女儿身的南蓉,眉眼间与谈朝雪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看南烈,隐约还是能瞧出极似南崇的轮廓来。
到底是亲生的孩儿,如何能同父母不像呢。只是这能拥之天下的妖王之力,却是隔断了理所当然的亲情。虽为凡人,可她却随南崇活过了一个凡人寿命的极限,有得必有失,这以害他人性命而只为自己的自私之举,其代价便是连普通人家的同堂之欢都得不来。
如今她又靠着洪渊的命活了下来,也不知这逆天所为又会遭到什么报应呢。
南蓉出入天华门并未惊动任何人,她本想趁着天亮前快些赶回去,不想才出天华,却是被一声悠远笛声绊住,一时步履艰难。那笛声空灵遥远,可却又近在耳边如细语轻言。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而回身望去,那牵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挂念,终究是她最为放不下的那个人。
分别再远,她都能听到他只为她而奏的笛曲,只因她身上始终带着他送予她的信物——那玉笛之上的苏穗。
今生挚爱之人,饶是如何欺她骗她,也否认不了她曾欲将一生都托付他的信任。恨也好,怨也罢,在这永世折磨的轮回里,总有一天会成为虚无的念想。
他为花叶她为花,却因是生在黄泉花上,注定永生永世,不该相见。
她永世徘徊在这人世,而他的笛曲,又能为她吹奏几时?只一个轮回,他就再不会记得她了。
念及此,她掏出怀中始终珍藏的苏穗,将它轻轻挂在天华门外那株榕树枝头。
终是要永别的。
相思剑带起她于苍穹间渐行渐远,天华慢慢在她身后逝去不见,第一个别离的地方,也是最不舍别离的地方。
日出东升,朝阳越渐华美。南蓉行得匆忙,眼看再有些时候就能到达朔阳山了。只是天不遂人愿,上天似乎是连一个时辰都吝啬给她,无论她身处何方,无论她上天入地,百鬼都能聚集于她身边,怎么也赶不走。那鬼魅般的尖笑于她耳畔绕之不去,她大限将至,已是招来百鬼纠缠,原本稳稳当当的相思剑,被那团团黑影轮番撞击,再是不稳地左右摇晃。剑身之上又本就有裂纹,这一下更是激得南蓉胸口隐隐作痛,嘴角沁出血来。
百鬼似乎一点也不怕仙剑之威,鬼为魅,本就是无形的东西。它们与妖不同,若非斩除,根本不会消失。可仙剑授命于南蓉,只要她不动,仙剑自不会异动。而仙身护体只可挡外力攻袭挡不住鬼魅妖邪,但凡意志不坚,便会如之前的唐宛乐那样被尚嫆附身。可纵然她如何反抗倾尽一身修为,也抵挡不住百鬼万妖轮番攻袭。
被百鬼追上并吞噬殆尽,不过只是早或晚的事罢了。想起萧桐被百鬼啃噬的骇人模样,想到自己将变得同她一样受尽这样的折磨,想到她还未做未交代的那些种种,她不甘啊。
念及此处,南蓉忙忙收起仙剑落下云头。她飞跑在茂林间,只觉得身后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似乎紧紧盯着她。仙剑因又受损失,她被身上的疼痛拖得越跑越慢,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带出越多的血,她终是无力瘫倒在小道边的树丛间,再动弹不得。
身子越来越冷,鬼影终是追上了她开始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她身前。她喘息艰难旧伤复发,连抬手去挡的气力都没有。大限已至,便是妖王之力都再不可控百鬼离开,她紧闭双眼只待那痛苦袭下,不想方才觉一阵刺痛时,那鬼影却是在痛苦扭动间转瞬化作一阵青烟慢慢消散。
南蓉一怔,隐约间方才想起,她根本不用畏惧这区区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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