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不容易的。设想一下在漆黑的夜间,十万大军不能举火,不能鼓号传讯,不能发出大声喧哗。还要攀越崎岖的山路,不被敌人察觉地长途奔袭,更不要说因为营养条件有限,当时士卒中患夜盲症的比例很高。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夜间偷袭可能是唯一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潜行到高欢大营,然后发起突然袭击,一举取胜的方法。但是同样,夜袭有着极大的风险和难度,大家似乎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夜间行军和联络问题。
宇文泰见李辰紧锁眉头,沉思不语,便开口问道,
“天行有何良策?”
李辰沉思片刻,行礼道,
“何如将全军以千人为一队,分队而进,队中士卒各以长索相系,每队首尾之间再以暗号相联。待全军于敌前齐聚,再列阵而进。”
众人闻听不觉眼中一亮,暗自琢磨道,这个办法似乎有些道理啊,这李天行还真是足智多谋。大家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只听侯莫陈崇补充道,
“儿郎们久识马性,自是有法侍弄好战马,在夜里不会乱鸣乱动。行军之时,骑军可牵马而行,人在外马在内。到时摘了马铃,再给马掌裹上厚布,就不会弄出大的动响。”
独孤如愿也道,
“然大军涉险,却是不可不慎。可多遣斥候于前开路,一是探明沟壑险阻,留明记号,及时报于后队闪避。二是清除东虏的哨探阻马,勿使敌得知我军动向。如此,方得万无一失。”
若干惠道,
“既是如此,我军可漏夜进兵,潜行至高欢大营外聚集列阵,待天明之时再突袭之。如此一来我军长途跋涉后可得休息,待养精蓄锐,气力回复之后再战。二来天光已明,便于大战。彼时敌忙我暇,敌乱我整,必一战胜之!”
西魏群雄众志成城,群策竞献。几番议论下来,不仅重振信心,气壮志满,更提出了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方案,并逐渐完善,使之变为一个可行的计划。
宇文泰见状心中大悦,道,
“好,就依诸公之议,夜袭高欢大营,与东虏决一死战!若诸公更无他议,某这便发令了。”
帐中诸将一时人人正襟危坐,目中精光闪烁,等候宇文泰下令。李辰略一犹豫,还是硬着头皮长身行礼道,
“职下与诸公同心,誓与东虏决一死战!然还有肺腑之言,请大丞相及诸公斟酌:夫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今敌强我弱,不得已行险求胜。然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此战倘有不预,还望大丞相早为计备。”
李辰一言方落,帐内气氛瞬时一冷,诸人的眼光各异,一时都往他身上瞥了过来。李辰在群情高涨的时候,却突然开言告诫如果这次出兵一旦有不利局面出现,须得早做准备。这番话本意没错,但此时说出来却似给大家当头浇了桶冷水。若有心人抓住他的话做文章,一个大战之前“危言耸听,动摇军心”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李辰话语既出,却似心头大石落地,却是分外平静。当下再行一礼落座,面上殊无色动,似乎全然不理会众人投射过来或赞赏,或担忧,或愤怒的各色眼光。
此刻大帐内一时寂然,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当中上座的宇文泰。只见宇文泰面色如霜,冷声道,
“倘使庙算既可得胜,还要军士力战何为?何况兵行诡道,往往以奇致胜。若一味惧险求稳,吾等固守关中便是,何用兴师东讨?今日吾意已决,即行乘夜出兵,险中求胜。倘有不预,全军唯死战以报国恩!如遭败绩,余自率亲卫为诸军断后!”
宇文泰话说到这个地步,已丝毫没有可以置疑的余地。帐内诸将皆神情凛然,危坐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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