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水乱流。安眠能几夜,卑湿历春秋。
1970年以后,程千帆先生又被发配到沙洋农场,种地、养牛、养鸡,什么都干。他发现农场图书室有一套中华书局标点本的晋隋八史,便如获至宝,于是白天劳动,晚上就看这套书。1975年,程千帆先生被摘掉了“右派”的帽子,不久,武汉大学就让他“自愿退休,安度晚年”。这就是他苦熬了十八年的结果,其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更为不幸的是,1977年沈祖先生不幸遭遇车祸去世。程千帆先生一个人就是在小屋里,为沈祖先生整理遗稿,来寄托他的哀思。1978年程千帆先生油印了他整理的沈祖先生《涉江词》、《涉江诗》,分送亲朋好友。我们来看程千帆先生的两首《鹧鸪天》,可知那时他的心情:
衾凤钗鸾尚宛然,眼波鬟浪久成烟。文章知己千秋愿,患难夫妻四十年。 哀窈窕,忆缠绵。几番幽梦续欢缘。相思已是无肠断,夜夜青山响杜鹃。
燕子辞巢又一年,东湖依旧柳烘烟。春风重到衡门下,人自单栖月自圆。 红绶带,绿题笺。深思薄怨总相怜。难偿憔悴梅边泪,永抱遗编泣断弦。
1978年夏天,几位同门好友联名向南京大学匡亚明校长推荐程千帆先生,匡亚明校长派当时任中文系副主任的叶子铭先生到武汉大学去找他,叶子铭先生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在东湖边的那所小屋里找到了满头白发的程千帆先生。这一年8月,已经六十多岁的程先生来到南京大学,就任中文系教授。南京大学的校园,就是程千帆先生当年就读的金陵大学所在地。在南京大学为程先生庆祝八秩寿辰时,程千帆先生当众对匡校长表示感谢。到南京大学后,程千帆先生做了两件大事:一是总结自己几十年的学术思考,二是培养学生。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他在两个方面都取得了卓异的成绩,可以说实现了晚年辉煌。程千帆先生的学术研究领域相当宽广,除了古代文学、古代文学批评之外,他还在文学史、史学、校雠学等领域中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我认识程千帆先生是在1979年我第一次回国教书时。那一次我匆匆忙忙地去了三个学校,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南京大学。前面我讲过北大是国家教委安排的,南开是李霁野先生邀请我去的,去南京大学是另外的一个缘由。
1977年,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陈得芝先生到我所任教的加拿大不列颠哥lún比亚大学访问,学校要找一个会讲中文的教授来接待他们,所以就安排我接待陈得芝先生。那几天我负责开车陪着他们到温哥华各地方参观,可是那时候学校不放假,我还要上课。有一天我跟陈先生说:今天我有课,不能陪你们外出,你们自己随便参观吧。陈先生说:既然你上课,我们也不出去了,一起去听你讲课吧。那天我讲的是李商隐的诗,听了我的课以后,陈得芝先生说:你讲得非常好,你什么时候回国,一定要到我们南京大学来讲演。他把联络方式留给了我,我答应他回国时通知他。陈得芝先生是研究蒙古史的,王国维先生也研究蒙古史,恰好我正在写《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我们对王国维先生都十分敬仰。1979年我到北大、南开讲学时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我回国的信息。陈得芝先生很高兴,他一定要我到南京大学去作一次讲演,所以1979年我第一次到南京大学就是陈得芝先生安排的。
我记得是坐火车去的,陈先生亲自到车站来接我,帮我拿行李。我在南京大学的讲演是在中文系,我讲课的那天早上,他们告诉我,程千帆先生要来见我,可是程千帆先生那天有课,下了课就来。我记得那天我的课讲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时候,程千帆先生来了。这时程千帆先生的夫人沈祖先生已经在两年前因车祸去世了,大家都说真可惜,要是沈先生在世的话,你们两位女词人聚会一下多好。那次演讲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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