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铁敲穿,踏遍崎岖,日渐昏黄。叹木鞍坚重,背成生,麻缰粗硬,吻有陈伤。项下笼,虚无寸草,枉羡青畦菜麦香。沉吟处,听鞭梢bào响,倦步催忙。 归来絷向空廊,早弦月盈盈上短墙。奈毛似垂旃,泥和汗结,头如赘瓮,颈共肩僵。半束枯,一拳稃壳,便是辛劬竟日偿。宵寒恶,任螗蹲蛙坐,直恁更长。(《沁园春驮行病骥》)
这首词以一匹背负重物的病马,来喻写备受迫害与折磨的辛劳工作者,不仅用词与喻意配合得工切典雅,而且写得酸楚动人,不失为咏物词中之佳作。
石声汉先生还有一些写柔情的长调,像他的《莺啼序》(斜阳尚凝旧陇),及同调(西风又催鬓改)等词,据石教授的女儿在笺注中说,这些词都是石教授怀念其妻子的作品,写得非常的深婉动人,现在只抄录一首题为《寿细君》的《鹧鸪天》:
自嫁黔娄百事乖,春风纨绮尽蒿莱。岁朝羁旅伤憔悴,九月寒衣未剪裁。 儿女累,米盐灾。七年犹著嫁时鞋。鸳盟若许前生约,后世为君作fù来。
从这首词来看,其伉俪情深,可见一斑。而且这首词写得不事雕饰,还有用前人诗句之处,因为这首词是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不必过分讲究,反而显出石声汉先生率真的一面。
总之,石声汉先生的词,在现当代的作者中,足以独树一帜,他的成就非常难能可贵,应该珍重保存,以流传后世。我不仅为石声汉先生的《荔尾词存》写了一篇长长的序言,还给我的学生讲过石声汉先生的词。2006年,我在天津农学院作过一次专题演讲,题目就是《一位农业教育家词作中的生命反思》,向天津农学院的师生介绍了石声汉先生和他的词。
石声汉先生对中国古农学的研究所投注的一番心意和理念,应该能够得到继起者的理解和关注。我更希望他所译介的古农学著作,能受到今日农学学者的重视,我想其中一定有不少值得今日农学家们的参考之处。
七、程千帆先生和沈祖先生
程千帆先生是著名中国古代文史学家、教育家。
程千帆先生二十岁考上金陵大学,他本来报的是化学系,因为化学系学费很贵,家里无力负担,而中文系学费只是化学系的一半,就改报了中文系。程千帆先生家境虽然清贫,但却是一个有文学传统的诗书之家。他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家庭教育,打下了良好的文史基础。所以说程千帆先生没能成为一位化学家,这也许是出于偶然;但他成为著名的文史大家,却是必然的。
在金陵大学程千帆先生认识了沈祖先生并结为夫妻,他们的结合,一时在学术界传为佳话,所谓前有陆(侃如)、冯(沅君),后有程、沈。他们不但在诗词创作中琴瑟唱和,而且在学术上相互切磋。他们共同经受了四十多年的苦难命运,沈祖先生写过“文章知己虽堪许,患难夫妻自可悲”的沉痛诗句。
程千帆1945年就到了武汉大学任教,做过中文系主任。1957年被打成“右派”,而且是武汉地区的“大右派”,从此他被取消了上课的权利,弄到资料室去整理卡片。“文革”开始后,他们全家被赶出原来的住所,搬进废弃已久的湖边小屋。搬家时,因为期限很紧,又不许请人帮忙,是程千帆先生自己拖着板车搬运的。扔了很多东西,只留下生活必需品。小屋十分简陋不说,而且非常潮,由于没有排水设施,下雨时山水往屋里直灌,平地水深一尺。尽管一到晴天就忙着晒衣被,全家还是患上了风湿病。关于这所小屋,沈祖先生在《忆昔》诗中有记载,我们来看其中两首:
载物车难借,尤幸釜甑存。青蝇飞蔽碗,雄虺卧当门。草长遮残砌,泥深漫短垣。相看唯老弱,三户不成村。
初到经风雨,从容未识愁。忽闻山泻瀑,顿讶榻如舟。注屋盆争泼,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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