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根本没有人来管我。直到晚上快八点了,天已经黑了,还是我先生的姐姐着急了,她说这不成,羊水都破了,大人孩子都很危险。她就去找大夫,但fù产科大夫走了,不在医院。因为姐夫在海军的地位比较高,他们就给我要了一辆吉普车,把我拉到高雄去了。高雄有个产科医院,是个私人医院,晚上还开业。我到了以后坐在那里,旁边还有很多别的fù女,医生也没有来看我。因为我羊水已经流完了,肚子已经消下去了,我又没肚子疼,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听了我的说明以后,医生才紧张起来。他说得赶快,要不然大人孩子都很危险。马上就给我打了催生针,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到了十一点肚子开始疼了,而且非常疼,可是一直没有生下来。整整疼了将近十六个小时,到第二天中午以后才生下来。我的大女儿,从一出生就是有相当的危险的。
我在光华女中教书的时候,有一天我正在上课,那个照看我女儿的台湾女孩来找我,说我女儿跌了一跤,把下巴给磕破了。我赶快把她带到校医室,给她清洗上yào。我那时不仅教课,还要做班主任。有一天学校有活动,班主任要带着学生出去,我就把女儿jiāo给那个女孩带。等我回来时,看见我女儿半边脸都包着,我问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告诉我说,她们在外边走着,我女儿跌倒了,旁边有个牛车经过,把她的脸蹭了一下。幸好这两次脸上都没有落疤。我先生被海军关押了四年,他被放出来以后,我离开光华女中到台南的一个工业职业学校去教书,我们全家就都搬到这个学校去了。有一天,我女儿在院子里的大树旁边玩,忽然上边掉下一根竹竿,正好碰到她的眼睛旁边,还好没有伤到眼睛。我在哈佛的那一年,她在密西根州立大学上大一。她学溜冰时又摔了一下,挺厉害的,住了好几天医院,没敢告诉我。这是后来她的同学跟我说的。我只是说,我的大女儿,她从出生开始,就经常有灾难的,不是跌破了这里,就是跌破了那里。
1974年摄于U.B.C.校园,长女婚礼,右二为叶嘉莹
1975年与家人在次女婚礼上,右二为叶嘉莹
1973年我的大女儿结婚了,1975年我的小女儿也结婚了,我也年过五十。本来我以为,我这一辈子真是千辛万苦的,从小时就经历了抗战时期的艰苦生活,母亲去世后我带着两个弟弟,结婚以后又遭遇了台湾的白色恐怖这些事情,我艰苦奋斗一生,很多非常艰难困苦的局面都是我支撑过来的,我把大家都安排得好好的。为了这个家,我一步步奋斗过来,我想,现在总算是好了,我也拿到了U.B.C.大学终身聘书,两个女儿也都有了归宿,而且婚姻都很好,我五十岁了,真是古人说的,可谓“向平愿了”了,我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可是没有想到,1976年春天,我大女儿出事了。
记得1968年我从哈佛回到台湾以后,第二年出来的时候,南怀瑾先生给我找了一个人算命。我去的时候,也把大女儿的八字给算命先生看了,算出来一看,上面写了很多“飞刃”的字样。当时我实在不明白,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是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代表她的生命中常常有意外的事情。我对命运的认识,可能与我大女儿的很多事情有关。
那时在北美,每年春天都有一次亚洲学会。1976年春天的亚洲学会是在美国东部开的。我从温哥华出发先到多lún多去看了我的大女儿,我的大女儿很能干,她什么都要学,我们家她是第一个学会开车的。每次我到多lún多,她就张罗着给妈妈做点什么,还带着我到处去玩,这次也是一样。我走的时候,她跟我的女婿宗永廷开车送我到机场。我是到费城去看我的小女儿,她跟她的先生正在费城念硕士。那时我真的很高兴,出来开会,可以顺便看看大女儿,也看看小女儿,逍遥自在的。可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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