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的战友。1919年底,盛成去法国勤工俭学时,加入了法国社会党,并参与创建了法国共产党。后来因为政见不同,退出政治,潜心学术研究。1928年盛成先生应聘到巴黎大学主讲中国科学课程,他用法文写的自传体小说《我的母亲》,在巴黎出版后立即震动法国文坛,得到著名作家纪德、罗曼罗兰、萧伯纳、海明威、罗素等人的高度评价。《我的母亲》先后被翻译成十几种文字,发行上百万册,这部作品改变了西方人对中国长期的偏见和误解。30年代初,盛成先生先后在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校任教。抗战期间,他一度投笔从戎,担任过上海十九路军政治部主任,被称为“游击教授”。1948年盛成先生应邀到台湾大学任教授,guó mín dǎng退到台湾以后,盛成先生也因“赤色”嫌疑被软禁。1965年,盛成先生以探亲的名义脱离台湾辗转来到法国,专门从事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他的著作被收入法国中小学课本,同时还发行了由他本人亲自朗读的教学录音带。60年代,他还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约请,把《老残游记》译成法文出版。1978年盛成先生回国定居,1985年法国密特朗总统授予他法国最高勋章法兰西荣誉军团骑士勋章。
30年代初期,盛成先生住在我家南房的时候,我正在上小学。这次我到法国旅游时,正好有一个以前我在台湾教的一个外文系的学生正在巴黎,还有淡江大学的几个学生也都在,他们就约我一起吃饭。这些学生跟盛成先生都很熟,也约了他。盛成先生跟约他的学生说:这个叶嘉莹我认识,我在她家旧宅租住过。我真是没想到,我跑到欧洲这么远会碰到四十年前的同学,又碰到五十年前父辈的邻居。我在《欧游纪事》里也记录了这件事:
何期四世聚天涯,高会梅林感复嗟。廿载师生情未改,七旬父执鬓微华。相逢各话前尘远,离别还悲后会赊。赠我新诗怀往事,故都察院旧儿家。(其三)
那次我们在巴黎吃饭的餐馆叫梅林,盛先生当时七十多岁,是我的父辈,我是第二代,我的学生是第三代,学生的孩子是第四代。和五十年前的父辈,二十年前的学生,四世同堂,高会梅林,真是感慨万分。大家谈着几十年前的往事,分别后不知何时再见面。盛成先生还赠了我一首诗,里面有“故都察院旧儿家”的句子。90年代我听说盛成先生也回来了,定居在北京。我到北京看望了他,他的夫人也在,还请我吃了饭,并照相留念。盛成先生是1996年去世的,他生于1899年,那年他九十七岁,可称高寿。
在德国的波鸿(Bochum)我住在波鸿大学张禄泽女士家,说起来她是当年笃志学校高我三班的同学。当时我读小学五年级,她读初中二年级。她跟我前面提到的曾选我做“dear”的高文玲是同班同学,还记得那些往事。她特别会做饭,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她与女儿同住,女儿已经怀孕,很快就有孙辈了。我在《欧游纪事》也记录了这些事:
稚梦难寻四十年,相逢海外亦奇缘。因聆旧话思童侣,更味乡厨忆古燕。往事真如春水逝,客身同是异邦悬。沧桑多少言难尽,会见孙儿到膝前。(其四)
在张禄泽女士家我还遇到一个波鸿大学的教授霍福民(Alfred Hoffmann),霍福民教授是一个很热心的人,整天开车带我参观,像波鸿附近的钟rǔ石岩洞、科隆艺术馆等都带我去了。霍福民教授对欧洲的绘画很有研究,而且还会弹一种很古老的琴。我的《欧游纪事》里是这样写的:
论绘谈诗博奥殚,驱车终日看山峦。雨中湖水迷千里,地底钟岩幻百观。生事羡君书卷里,村居示我画图间。主人款客多风雅,一曲鸣琴着意弹。(其五)
“论绘谈诗博奥殚”是说他有时给我讲绘画,有时给我讲诗,“博奥”是说学问很渊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