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个好爹,他也不是个好儿子。
他在母亲的灵堂,唾沫横飞神采飞扬,完全不像刚死了娘。
邯郸料理清楚,赵国边防还没完,他也不能送母亲灵柩回咸阳。
“姑父,你带他们先回去,把赵国国库的帐汇个总。”
“诺。”
“忌儿,你先回个家,然后去趟楚国,顿弱说要你。”
“我直接去楚国。”
“不想你女人?”
“诺。”
“章邯,你护送太后灵柩和殷夫人。回去以后,立刻让蒙恬到上郡来找我。”
“诺。”
“蒙毅,挑选五千精锐,随寡人北巡。”
“诺。”
“蒙武老将军,你也率部随寡人北上,上郡得托付给你。”
“诺。”
“李泊将军,雁门和云中要拜托你,寡人亲自送你上任。”
“诺!”
李泊含泪叩首,他明白秦王的苦心。
太后新丧,秦王却不得不弃亡母而去,因为他要给新将立威。
原来驻守上郡的王翦陈兵中山,上郡换将,赵国旧地并入秦国,云中换兵。
自古新将难驭老兵,李泊这个赵国降将孤身赴任定然会被秦军嫌弃,乃至排挤。
秦王亲临,意义非凡,一则建立将军权威,二则消弭诸将嫌隙,三则犒军抚民。
国事议妥,众臣告退,灵堂终于安静,只剩他和母亲。
夜晚守灵白昼理政,眼睛肿得老高,夏无且来劝他歇息,他摆手唤殷奴。
殷奴进来,他捉了殷奴的手让她坐下。
他实在太困了,便把头枕在她怀中,女子怀抱柔软而温暖。
殷奴抱着他,抚着他疲惫的脸:“眯一会儿吧,我听着呢。”
他闭上眼,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应入梦乡却含忧不能忘。
他是君王,也是儿子c丈夫和父亲,国事之外,还有家事。
“蒙毅得跟我走,让章邯送你们。”
“嗯。”
“你的册封诏书已经盖过王玺,还得王后加玺。你自己说不合适,我吩咐过赵高,到时候他去办。”
“好。”
“你们回到咸阳,别急着报太后的丧。先定了你的名分,太后的丧事你才好说话。”
“好。”
“母亲想葬哪里?”
“她想与先王在一起。”
“好!”秦王微微笑:“与父王合葬芷阳。”
“你定下名分就入主西宫,你一个,安陵一个,郑姬一个,你们三个帮衬着媯儿一点。母后是国丧,要按天子规格办。”
“若有人刁难,尽管用寡人的名。”
“媯儿也才没了娘,你们多宽慰她。”
“还有琰,她要是不愿意临丧,别难为她。”
倦愈浓,声愈微,终至语绝鼾如雷。
殷奴静静抱着他,她也说不好对这个人的感情。
此刻她在心疼,心疼他连片刻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睁眼万般事,事事催人,纵有千万心眼,也难禁这般缠磨。
她又不该心疼,这些事都与她没关系,他也从未心疼过她。
他说了这么多都没想起,抱他在怀里的这个人,他没有娶过。
他只顾着抬名分,却没想过补个婚礼,她一生都穿不上嫁衣。
庆都,他们的女儿,只是他贪杯好酒犯下的错。
没有那个错,此生又该是何种模样?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莫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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