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印章用力敲上印泥,又更为用力地打上纸面、留下血红色的记号。
“下一个!”
沙哑刺耳的嗓音从一间小木屋里飘出,屋外排着长长的一列队伍、弯曲绵延,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之多。队伍里全是男性,有老有少,大都面黄肌瘦、清一色衣衫褴褛。
天色昏暗,地表泥泞,正和他们麻木的表情一样——不愁不笑,木偶般没有半点生气。
不仅他们,这木屋所在的村镇同样死气沉沉:还算直的路旁修满了低矮的屋舍,可街道间却见不到半个正常人影。窗栏破败、门扉虚掩,搞得这些屋子看上去和坟包没有差别。
然而诡异的是就算这地方已经阴森如此,这长长的队伍本身却不见缩短的迹象——人倒是一直在向前移动,可末端总会三三两两地聚来新人,面色发灰、身形低矮。
如此,整个队伍不断蠕动着走进木屋敞开的大门;就算木屋上没有招牌、旁边也没有任何标示,可来到这里的人们却像是心知肚明一般、低头站在队伍里。
屋后是用篱笆扎出来的窄长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则被高耸的石墙围住;石墙围住的区域不大,与之相连的通道和通道末端的木屋也不止一个。
每个屋子前都同样排着蜿蜒狭长的队伍,人虽然多,却诡异地安静。周围的声音除了木屋里不耐烦的话音之外,唯一的声响便是来自石墙当中:
滴答、滴答,就像是水滴声被放大了几百倍一样。
没人知道那实际上是什么声音,因为没人敢从外面靠近石墙:墙外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矛、腰佩弯刀的他们面无表情,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畏惧。
不过,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人“令人畏惧”;尤其是对于某列长队里的众人来说,那人就相当于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阎王爷——
咚!
印章打上纸面,就像生死簿被合在一起。
“这里没你的位置,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的人便是他们的“阎王”:一手紧握印章,一手按着卷簿,声音沙哑、没有一点好脸色地坐在木屋中央。
巧合的是,这人就叫“颜往”。
“怎么,”他看着桌案对面的来人,“听不懂人话?我说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赶快滚别耽搁我招人!”
“颜……颜大人。”
桌案另一边站着的瘦弱中年男子低声开口,话音里已是掩不住的虚弱:
“黑潮闹得厉害,您这里这是小的唯一能找到的活计……”
“轮不到你!来人!”
颜往一声令下,木桌对面那人便被赶出木屋——他已是衣不蔽体、皮包骨头,还没退两步便双脚一软跌倒在地。
队伍没有动静,一双双无神的眼都向下盯着地面;倒地的人也没有动静,脸陷在泥里、鼻孔被泥浆倒灌也不再具有反应。
人们踏动脚步,溅起的泥点飞到他身上。几乎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有所停留,毕竟人一般不会在意和自己无关的东西,何况那还只是一具尸体。
除了一名少年。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他低着头,默默注视着倒在自己脚下已经一动不动的男子;这时木屋里继续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少年随之向前走去。
“下一个!”颜往按住卷宗,“名字!”
“王二。”
听见这话,颜往抬头看向眼前:
桌对面站着一名精瘦的少年,头发蓬乱、面色黢黑;低着头的他表情木讷、正躲避着颜往的目光。
“几岁?”颜往提起笔,上下打量这名少年。
“十六。”少年低声作答,话音怯怯。
几笔落下,颜往的手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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