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渡河时她尝试着喝过一口,河水苦涩且带有咸味。铃儿朝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此时她才真正好好地观察周围。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焦土,这里像一个失火后的现场,地上时不时冒着轻烟。没有风,空气凝固不动,闷热无比。铃儿抓起一把脚下的黑色砂土,土是热的,有一种异样的光泽。铃儿往前走去,前方地面上有红光透出,她加大步伐来到近前,地上有一尺宽的裂缝,缝隙中流淌着赤红的岩浆。她抬头望去,裂缝犹如蛛网,岩浆贯穿其间,整个地表五彩斑斓。柳长兴先前说过,这里叫极热之地,现在崔铃儿有些懂了,这里是一片时刻燃烧之地,只不过火焰是无形的。铃儿眼角突然瞥到右侧平坦的土地上有一堵竖立的石墙,她跨过数道流动的岩浆,来到石墙前,原来是一块天然的黑色碑状岩石,约有一个半人高,两个手掌厚,两匹马身宽。岩石表面平整,如同镜面,周围轮廓参差不齐。她用手轻抚岩面,触手灼热,如玉石般润滑。突然,离得较近的一条地缝中,岩浆渗出,涌向石壁,一道不及小指粗的火红细流缓缓攀爬上石壁,在上面蜿蜒而行,所经之处冒起黑烟,留下烧灼痕迹。不知多久后,那道岩浆消失,在石壁上留下了连绵的壁画,一幅接着一幅,密密麻麻。崔铃儿呆呆地看着全过程,身体变得比岩石更为僵硬。将壁画内容尽收眼底之后,她放声大喊:“你是谁?想要我做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死寂。崔铃儿头皮发麻,像头受惊的兔子一样奔回柳长兴身边。
“刚才是你在喊叫吗?”柳长兴问。
“你能走吗?带你看样东西。”铃儿的声音颤抖着。
柳长兴挪动身体,背上的疼痛轻些了,这得感谢铃儿那一团乱麻的包扎。“可以。”他点头。铃儿扶起柳长兴,将他的盔甲和马匹留在原地,两人蹒跚着走向石壁。柳长兴转头四处张望,感受比铃儿强烈得多,因为对这里,铃儿一无所知,而他还是约略清楚的。两人来到石壁前,铃儿手指着壁画,一声不吭。柳长兴抬头望去,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肌肉不断跳动。
第一组壁画描绘的是自己的骑兵队中埋伏的过程,然后是崔铃儿带着自己渡河的情景。迄今为止,他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崔铃儿是如何带着自己过河的,现在从壁画中,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后一组壁画是崔铃儿替自己包扎,然后漫步到石壁前,伸手从石壁上取下一样东西举在手中。柳长兴仔细看,那东西似乎是一块三角形的石片。第三组壁画分成四幅,是崔铃儿带着石头分别出现在四个不同的地方。第一个地方是座湖边的孤峰,柳长兴一眼认出那是高丘之泽的莫高峰,自己弟弟的封地。第二个地方是一个溶洞,他不清楚那是哪里。第三个地方是一片雪原,之所以能知道是雪原,是因为壁画精细地呈现出了漫天的雪花和无尽的荒野。第四个地方是一处沙漠中的清泉,泉水旁停着数只雄鹰。这个地方柳长兴并不陌生,沙泉邦国的鹰落泉。每幅壁画中,崔铃儿手中的尖石都在变化,从一瓣变成两瓣,三瓣,直到成为一个完整的五芒星形状。最后一组壁画只有单独一幅,上面有耕作的农民,撒网的渔民,狩猎的猎户,攀崖的采集人等等,总之是些劳作的场面。
柳长兴一口气看完了所有壁画,陷入沉思中。眼前的景象太惊人了,不论是谁造就了这些壁画,这个“他”既通晓过去,也洞察未来。
“你信奉什么神?”柳长兴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亵渎这片土地的未知主人。
“我不信神。”崔铃儿声调如常。
柳长兴苦笑了一下。在这个传说中的神灵居所,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我不信神”这四个字的,大概除了你就再也找不到别人了。然而某位神灵就在方才指定了你代为行事,你这个不信神的丫头怕是避无可避了。
“咦,这是什么?”崔铃儿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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