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山后走出三人，为首一人十七八岁年纪，粉面含怒，“你又喝酒了！仗着你年少时跟着老爷出过几趟差，整日不干活，谁也使唤不动你。你以为自己是主子么？”

    老贵掏了掏耳朵眼：“我是带新入府的丫头去见你，既然遇上，我正好省事了。”

    方大柱迎上前去，谄媚地笑道：“见过巧云姑娘，我叫方大柱……”

    巧云看也没看他一眼，说道：“这后院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来的么？冲撞了太太，丢失了财物，老贵你的面子大，能担代是么？”

    方大柱吓得脸都白了：“小的可是老实本份的生意人，断不会做那些腌臜事。”

    “那就赶紧走，别让我再在府里见着你！”巧云打发了方大柱，又俯下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彩霞。”

    “今年多大了？”

    “七岁。”

    巧云又上下打量了几眼，颔首说：“刘妈妈那里缺人手，前阵子才跟我说过。这孩子瘦是瘦了点，不过看起来倒干净，一双招子象是个明白事理的。”

    说完，巧云转身便走，彩霞随后跟上。

    方大柱很是失望，溜达回老贵身边，小声说：“杨府里连丫环都这么大架子吗？”

    老贵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却差点摔倒，摇晃了一下才站定：“你不是说想开眼界么？这府里最漂亮的和最能干的两个丫头都被你瞧着了，值不？”

    方大柱摸了摸鼻子：“长成我这样，除了黑一点，总还算勉强能看吧？每年三月三，有些不了解我家根底的小姑娘总瞅着我，蹭上来搭话的也不少……虽说后来都没成事。为何在这儿我一点儿也不受人待见呢？”

    敢情他还以为拾掇得象个人样，在杨府能有艳遇，彩霞暗暗好笑。

    “你想怎么被人家待见？”老贵裂嘴笑了笑，酒气喷得方大柱倒退了两三步。

    “你们说什么？”巧云蓦地转过头来，恶声恶气地说，“你们是在说我吗？本姑娘最恨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方大柱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贵东张西望，压根就懒得答。

    彩霞眼珠转了转，脆生生地说：“我知道！”

    方大柱抬起眼，骂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乱嚼舌头！”

    彩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怯生生地说：“是你教我的，你说大人问话知道的就要说，在人家府上不能当锯嘴葫芦。”

    还有正事要办，不想在这点小事上浪费时间，巧云快刀斩乱麻：“你说，他们在背后说我什么了？”

    彩霞露出最天真的笑容，指着方大柱说：“他说漂亮的丫环就是当姨太太的命，姐姐是享福之人。我太丑，没指望了。”

    小孩子嘴里掏实话，巧云的脸一沉：“这话是你说的？”

    虽说杨达与赵月娥两夫妻有言在先，可是杨达养了外室之后越来越不着家了。于是，有一阵赵月娥琢磨过在杨达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巧云聪明泼辣，长得如花似玉，正是最好的人选，杨达也心动了。

    然而，巧云的心气高，看不上杨达。她宁愿不嫁，也不嫁给杨达。

    忤逆了赵月娥，轻贱了杨达，两夫妻记恨上了，不好明里动手，却故意迟迟不安排她的婚事。

    就这样拖着，一直蹉跎了十年，变成了老姑娘。

    方大柱不明白人各有志，终于等着了美人跟自己说句话，也没多想，不加思索地说：“是啊，我这一路看过来，巧云姑娘最是好看的了，赛过了满园子姑娘家，将来定会入了杨老爷的眼，成为人上人，到时还请多多关照。”

    巧云大怒，甩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方大柱原地转了两圈。

    “来人啊！”巧云大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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