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李宏道瞪大的双眼略有缓和,竖起一指道:“算了,不说他了。女儿,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你忘了一条,就算柳公真的胜了,对我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父亲负也担心胜也担心,李文秀不由跺脚急道:“爹爹,你还不明白么。无论柳公胜负,乱世板荡,已成定局。柳公所为,如孤臣孽子,虽让人敬佩,却绝不会有人效仿。女儿要的,不是爹爹你去学柳公,而是沾上他的一点光芒,好留作我李家竞霸天下的声望之资。”
“容我再想想。”听她言之凿凿,李宏道咀嚼一番,心里又有些动摇,想了一想,他站起身来道:“你先歇息吧,为父再去和叔伯们商量商量。”
一听他还要去和那些一致反对的叔伯们商量,李文秀有些绝望。她苦涩的笑了笑,缓步移回窗前。楼下,几棵海桐聚生在一处,孤零零的落在沟边。满园芬芳中,也不知何时才轮到它们绽放。
李宏道行到门口,忽又收住脚步,随口道:“对了,方才接到消息,你在均州结识的那位将军近来有些动静,具体如何暂时还不清楚。”
背影微微一颤,月色下,李文秀面色复杂,静声道:“平贼军果然要南下了。”
“你怎能断定?”李宏道大奇。
虚虚掩上窗户,将被风吹乱的素笺一一整好,李文秀头也不抬的回答:“爹爹你该当知道,平贼军中有董大将留下的余部,有柳公借出的亲军,还有众多新募之兵,若论人心杂乱,比我江左不遑多让。怀州又是方寸之地,进退无所踞,物产不足凭。若是柳公进展顺利,或许他还会静观待变监视海威。既然柳公局势艰难,坐视已成必死,南下或可求变。那人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斗志之盛,文秀前所未见,他要是和我李家一样瞻前顾后,那才是咄咄怪事,我料他必定南下。”
愕然怔了许久,李宏道将信将疑的说了一句:“倘若你不是女子,为父自然依你。可惜,可惜。”
晚风从半掩的窗口闪过,“咣当”一声把房门关住。烛光夭夭中,李文秀呆呆的坐在案前,手托下颚,素笺上有水痕弥散。
***
许勋皱着眉头穿行在营帐之间,自从泅渡伊水时身受重创,他已经足足有二十来天未曾下地行走。这两日伤势稍有好转,他便迫不及待的驻起拐杖,开始四处巡营。
那天败得委实太惨,以至于许勋一闭上眼睛,横陈于河面的累累尸体,还有大团大团漂腻在伊水上的猩红,就会像银针一样深深地刺进瞳孔之中,撕扯他的灵魂咬噬他的内心。午夜梦回,更让他常常在惨叫中惊醒。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自己都会这样,其余部下又怎能令他放心?
一座一座的帐篷慢慢被他抛在身后,那些被暴雨冲刷了十来天,最近又被烈日反复灼烤,渐渐泛出浊黄的油布下,横七竖八躺满了疲倦的战士。那一张张脸上的骄傲和自信虽然还在,却远没有从前来的强烈。
这可是号称“如林之盛、羽翼国家”的天下强兵啊!许勋胸口发窒,蹒跚的脚步越来越重。如果当初自己组织的再好一些,争取不让管军发现,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困在伊水北岸的僵局吧。
越看他越是心闷,转到后来索性放弃了继续巡查的打算,一面苦思着如何提高士气,一面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强渡伊水失败后,三军就再没有展开过大规模的攻势。但营中粮秣不丰,又是实实在在的压力,决不能支撑长期消耗,柳公不进不退,到底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听上去像是驰入了中营。没过多久,沉寂月余的号角鼓声陆续响起,喧哗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营外乱作一团。许勋好奇地停住步子,刚要呼喊卫兵前去询问,却看见田恺已经满脸兴奋,一瘸一拐的冲了过来:“走走走,快去瞧瞧,平贼军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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