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莹跟着晴方他们学了有一个月,在几位师傅的指导和点拨之下,从京戏里受益良多。她过去唱大鼓都是全凭大白嗓在唱,有的词和句换气也换的不对,弄的自己每到换气时就有些急,而且她站在台上很少有动作,显得很是死板,而她的眼神也过于冷淡,不是很讨喜。在几位京戏师傅的调教下,她终于明白,不论是唱大鼓还是唱京戏,都应该以情带声,大小嗓真假声混着用,什么样的情境应该有什么样的身段,什么样的人物应该有什么样的声音,高低大小,深浅厚薄处处都是学问。
在任家的这一个月,熙莹上午跟着晴方他们练功喊嗓,下午跟着姑母学大鼓,每日虽然忙碌但是无论从唱还是演都较之以往进益了许多。看着熙莹一天天的进步,二姨太这个做姑母的自然又是欢喜又是欣慰,她在将自己当年独有的几出唱词倾囊相授的同时,又给熙莹缝制了几身花色新颖、做工考究的新旗袍,为的就是让侄女能够延续自己当年的荣光。
一个月后,二姨太求了丈夫,让他将熙莹介绍进了天桥规模最大的一家曲艺场子,又在熙莹首演的那天下午亲自给她把场,唱的正是她自己当年唱红北平城的那出《萧后识婿》。有了姑母的点拨和铺路,加之自己过人的悟性,熙莹在台上犹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仅唱的犹如飞泉鸣玉,余音绕梁,就连眼神和身段也更加的灵动富有生气,不再是过去那个在台上有些刻板的姑娘。
当一出唱罢,台下的座们毫不吝啬的将掌声和喝彩声齐齐的送给了熙莹,熙莹哪里见过这阵式,她连连向台下的众人鞠躬致谢,然后带着几分兴奋几分羞涩结束了自己的演出。一进后台,熙莹就紧紧的抱住姑母,在耳朵边轻轻的说了声:“姑妈,谢谢您。”
二姨太也欣喜的用手轻轻的拍了拍熙莹的后背,然后慈爱的说道:“好孩子,这才只是开了个头,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个把这条道走得更宽更长更红火,你明白姑妈的意思吗?”
对于姑妈话里的深意和期许熙莹自然明白,她望着姑妈充满期望的眼神使劲点了点头。
二姨太又在后台嘱咐了熙莹一番之后,便坐着自家的洋车回去了。熙莹送走了姑妈,准备回后台洗脸换衣裳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禁微微一动,心想:我以为你没有来,原来你一直都在。
熙莹看见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姑妈家和自己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的白晴方。这一个月里,熙莹就跟在晴方后面踢腿下腰跑场喊嗓,练完功后又坐在廊下看着晴方排戏,随着时日的增多,她对这个模样俊朗、天赋过人却又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少年格外的关注了起来。
因为熙莹是任家当家二姨太的侄女,所以上到教戏的师傅下到班子里坐科学戏的徒弟都热脸巴巴的贴着熙莹,可惟独这个白晴方仗着自己唱的比旁人好演的比别人妙,就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从不和熙莹说话也从不在她跟前奉承她。熙莹素日也是个最冷淡孤傲的性子,她对于旁的人上赶着的讨好与奉承心里虽说也感到十分的别扭和尴尬,但是对于晴方对自己的轻视她心里也有一丝不悦和失落。
这一丝不悦倒好说,哪个花样年华的女子不喜欢少年郎追逐的目光,可是说到失落就有点奇怪了,难道熙莹心里对晴方还有些不为外人所察的心思吗?这份心思只有熙莹自己明白,那天在院外被晴方婉转的唱腔所吸引,又跟着姑母坐在廊下仔仔细细的将那出《盗令》看了一遍,熙莹的目光就始终没有从晴方的身上挪开过。她没有想到,一个眉目俊秀,英姿挺拔的少年郎在胡琴声一响之后,就能立马换成一副母仪天下、威严端庄的太后模样,这就已然很让人佩服了,但是从他开口唱的那一刻,熙莹的心就更不可自已的跟着晴方的一举一动一频一笑走了。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清幽,那笑容时而威严时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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