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布下的结界将皇后的寝殿与辉煌不可方物的皇宫分离开,如同凭空划出一方不被人察觉的空间。但这结界却并不影响我隔着窗棂瞥见深色夜空中满弧的月亮,也不影响煞白的月光打进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团团烟雾里的画面亦是万籁俱寂,唯有一只白狐狸从雪堆里钻出来并抖掉身上的落雪发出簌簌的声音。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浑身血污的男子身上时有一瞬间的惊诧,一瞬间以后,她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两只前爪在雪堆里刨了一会儿,竟摸出了一枚红通通的山果。狐狸眼满足地眯了眯,她将果子投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这才慢悠悠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不知是死是活的昏迷男子踱过去。
她轻轻巧巧地跳上男子的胸口,认真地端详着他的容颜。
我也随她一同端详这位皇帝。他此时的模样与我白日里在大殿上见到的颇不一样,满脸血污、发丝凌乱不消细说,右脸侧一条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堪堪擦过眼角。他的双目紧阖,隐约可看出英俊的眉眼和轮廓,但无论如何,就这副样子,实在很难叫人对他一见钟情。
一线紫光闪过,白狐狸就地化作一位俏丽女子,她托着下巴蹲在他的旁边,一双清灵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了他很久。半晌,方听闻她一把清凌凌的好嗓子幽幽地说:“哎,你是谁呀?”
四下苍凉,除了皑皑白雪便是白雪皑皑,自然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发愁状,叹息道:“你说,我是救你还是不救?”说话时,她的眼睛弯成一对月牙,轻颤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亮晶晶的。
不出意料,她动了动手指,捏出三两个纷乱繁复的仙诀轻而易举将他救下。
下一个画面是一处浑然天成的山洞,洞口由半枯的野生灌木掩藏着,四下被夜幕包裹着,唯有天上一轮不怎么圆却格外清亮的月亮铺下光辉,遮遮掩掩的洞口由黄橙橙的火光透出来。皇帝陛下被安置在稻草堆里躺着,火光在他脸上印出明灭不定的影子,一旁一个黄衫女子和一个黑衣男子并排蹲着,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稻草堆里男子的脸看。
火堆里的柴火安安静静地烧了一会儿,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皋宁说:“公主,您出门溜达了一圈,怎么还捡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凡人?”
她仍托着下巴,目光抚过陌生男子挺直的鼻梁和弧线美好的唇瓣,慢条斯理地说:“我们难得下凡一趟,作为神仙,能做些善事便做些善事,举手之劳嘛。”
皋宁翻了翻眼皮,说:“上个月在街市里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小贼偷了一位公子的钱袋,也没有见您举手之劳拔刀相助嘛。”
尧公主说:“……”
皋宁接着说:“上上个月,一位进山砍柴的老伯摔伤了腿,您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地就径直走了,也没有见您举手之劳拔刀相助嘛。还是我好心替他包扎了伤口将他送回家去,怕吓着他没敢用仙术,我可是硬生生把他背出山的。”
尧公主轻咳一声,说:“皋宁,你不懂。这凡世里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数,你我作为神仙,随意出手很容易搅乱凡世的秩序的。彼时轻则更改一个人的命数,重则影响一国人的命数。”
皋宁撇了撇嘴,小声嘟哝了句什么。尧公主没听清,说:“什么?”
她没有听清楚,我却听得一字不差。皋宁其实是说:“就没有见过谁如此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显然华川也听到了,因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说:“阿黎,其实你……”
我偏过头去看他:“我什么?”
他说:“你胡说八道的本事并不输于尧公主的。”
“……”我腆着脸说,“过奖过奖。”
而皋宁正装作好奇的模样细细打量稻草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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