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枕落地,他一个健步跨至床前,单手扼住我脖颈,越收越紧,紧到无法呼吸,而我却置若罔闻,憋红了一张脸倔犟的瞧着他。
雾气攀爬而上,眼中潮水汹涌翻滚滴落,落在他手上。
此刻他幽深眸潭发出迫人寒光,手中力道却轻减了几分,甚至松落。
“你好好养着吧!”他语气生硬的说完这句,转身出了殿外。
说到底他心中,与那位窦娘子成亲才是大事。
我翻身而起,跑到院中寻了一支长篙,越过在院中呆立的翠珠,径直将那昨日挂上的刺红弄掉,甚至撕碎。
府里的鞭炮声响,于我而言,分外刺耳,洛暇殿外的世界热闹非凡,而这里却只有凄凉。
我来了气跑出府外,胡乱停落在城外一片废弃的河头,盯着湖面波光粼粼,一时伤情竟大哭起来。
翠荷之死,赵贤亭成亲,还有脑海中短暂模糊的片段,揉杂在一起让我沉重到无法呼吸。
我用手背抹去脸上潮湿,仰着头尽量让泪水不滑落,可是越想控制就越是控制不住,泪似决堤,喷薄而出。
“诺,这个给你。”凭空而来的声音吓我一跳。
我泪眼婆娑的望着身侧的男子,他将一只芽青梅花刻纹的酒壶递到我跟前,左眼之下的泪痣妖艳异常,正是那日捡到阿财时遇到的男子。
他温润气韵浑然天成,有种清爽安心之感,拥有这种气质的人不像坏人,而我此时又正好想宣泄。
所以……我用衣袖抹去泪痕,闷声接了下来,一口下肚,饴香甘醇溢满唇齿,不浓烈不灼人。
“此地本是在下所寻到的一片净土,还不曾有人闯入过,却不想,你是个例外。”他背光而立,光晕落在身上似度了一层金光,犹如温润神袛。
“我没瞧路,这是个偶然。”我将酒壶送还于他。
他到也爽直,拿了酒壶也不嫌弃我唇碰过,仰头便是一口,动作闲适优雅。
“身外事物多繁杂,犹在其中难自拔,若想抛却一时松,唯有此处落静逢。”
他缓缓将酒壶递与我,唇角微扬,如砚中泼墨的眸中被太阳余光折射的熠熠生辉,我竟一时失神,不为惊人的容颜,却是为掩藏在背后的沉郁忧伤。
“荒山之颠,他路遇知音。”我接下酒壶,也不喝,手指抚过细刻的纹路,梅花虽好,但曲折蜿蜒的枝桠,成就这短暂的美好,多少有些辛酸。
“友人易求,知音难遇,今日得幸,能够遇到姑娘,人生无憾。”
“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家从何处,竟这般信我?”
“姑娘想说自然会说,在下不会强求。”谦谦君子,宛如玲兰。
我没报家门,反问道:“公子又是为何来了这里?”
听到我的问话,他眸光明显一暗,似有千丝万缕的忧郁流泻而出。
“我本一介游子心,奈何父亲又偏将家族重任压在我肩上,不得不承担。”
他望向远处涤荡的磷光,又仿似什么都没看,“每每心中沉闷苦恼,都会来此静心凝神,疏懒身心。”
“这地方很是别致。”我环顾四周,有湖,有木,有山,有雾,地方虽然偏远,但能有一时的清净,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你也这么觉得?”他偏头看向我,眸中星芒绽放。
“是啊,既无世俗烦恼,又能赏此良景,两全其美。”
“最重要的是遇到一个人。”
他幽深的眸光含着一抹莫名情愫,我有些不懂,且不说我们算是见过“两次”,连朋友都称不上,他微恙的眸光如璀璨星辰,会让人无知无觉吸引进去,我偏头就此忽略他的神光。
此时,触目晚霞挂林薮,侵人冷雾弥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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