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积尘雪雪封窗,碳熄火止枕裘霜。
三友犹恨春色晚,蛰虫惊走欲争芳。
花涧影神经质似的连连摇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的。”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已抛弃了他,他想到柔儿年幼顽皮,此番夜台之行,形单影只,谁去照顾她?被人欺负,孤零零的她又该怎么办?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再不愿与逝者梦中相见,再不愿在无人之时诉说亏欠。他再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他轻轻松开何柔,心头如释重负,他已下定决心要随何柔而去,要去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陪伴她、照顾她。
一道厉闪,玄摩剑出鞘,握剑猛地横向颈前,犹豫的抹向自己的脖颈,就在剑刃触到皮肤的一霎,一个低沉的声音撕破风声,传入耳间。
“你大仇未报,却要轻生,视为不孝!”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撕裂般闪现在花涧影面前,接着“啪”一声脆响,来人抬手便在他脸上重重一掴。
花涧影横剑于胸,四下观望,不见来者。
“友人尚遭牢狱之苦,不思相救,反而觅死,视为不义!”
说道此处,花涧影又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诺之事尚未兑现,即要寻死,视为不信!”
此言一出,脸上又挨了一个嘴巴。
“你若自诩为此等不孝、不义、不信之辈,我不拦你,你自裁吧!”
他认得那个声音,骑飞熊的怪人。
他死的念头被比耳光还响亮的谴责击溃,握剑的手颓然松开,人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地。
面前闪出一道身影,迅速移动至近前,手一扬,雪窝中的玄摩剑已被他持在手中,剑一入手,剑身登时闪现出一蓝色鬼火,又倏然消失。
黑衣人将宝剑向前一递:“你尚觍颜苟活,还不自刎!”花涧影麻木的接过玄摩剑,手有些颤抖。
黑衣人冷冷一笑:“怎么,连剑也拿不稳了,死亦无节,生又无知,空有男儿九尺躯,这就是你们花家人!”
花涧影目中寒光一闪,持剑站起:“我身负血海,如何不想报,我师离我而去,我武功低微,如何是那谢影曦的对手,亲人先后因我而死,你可知我的痛苦?”
黑衣人微微一顿,立即道:“你既然有勇气死,为何没有胆量活下去,竟连个女人也不如,令妹不辞千里追随你至此,只为你信守前言,取珠救人,如今前言未赴,空留千古骂名,九泉之下复有何近姊妹,更有何颜面见亡父!既欲使亲者痛,仇者快,何不速速赴死!”
“你!我要报仇!”
花涧影仗剑痴癫似的长啸,啸罢,再寻黑衣人,早已踪迹不见。
“前辈,请留步!”
花涧影对这漆黑的夜色喊道,回应的只有周围的一团死寂,人已走的远了。
夜色如漆,当她再次抱起何柔,适才的激昂又荡然无存,那是一种无法诉说的压抑与孤寂,无法名状的痛苦和迷茫。花涧影用双手疯狂的挖着地上的积雪,他不顾刺骨的寒冷和身体的疲惫,这是他今生能为柔儿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或者说他在用这种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方式惩罚自己。
夜探登云楼,误闯紫禁城,再遇风波庄,盗剑齐云山……多少惊涛骇浪,风风雨雨,激流险滩,何柔与她一起闯过来,说一声死,就这么轻巧巧的道别此生。一时间,与何柔所遇种种历历在目,宛如昨日,何柔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清晰,可如今她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来刻意的讨好自己,捉弄自己。他想哭,却已无泪。
他捧起一把雪轻轻撒在何柔身上——柔儿你一路走好。再一把碎雪洒落——柔儿要快快乐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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