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家我也去过。门口牌楼的石柱有三米高,那牌楼上的红字匾额依稀可辨,全部是汉字。
寺庙的院子里长满野草,到处是青苔。问山田的街坊才知道他住院了,而且永远不会回来
了。
山田的老婆倒有模有样,看上去大约比他小10岁。她一周来看山田一次,给他带来一
些常用的东西。山田的老婆在另外的地方住。他们为什么分居?是离婚了还是怎么的,我也
无从问起。山田的女儿在横滨一所大学当助教,可从来不看他。从山田口里我得知她比我小
一岁。我非常想见见这位助教,可一次机遇也没有。老鬼子山田为什么不去养老院,为什么
不住进医院,为什么一个人在小屋里挺着,我至今都弄不明白。山田每天打电话来订饭,送
一次饭就够他吃一天。每次去送饭,他都非常有礼貌地说:“给你添麻烦了,请下班后过来
聊天吧。”每次他都把用完的饭碗和方便筷子整齐地放在门口,然后接过新送去的饭。通过
跟他聊天,才得知他的经历。
1937年12月,山田参加过南京大屠杀。可他从不说南京大屠杀是对的还是不对的,从
1937年到1945年间,他多次参加过与guó mín dǎng军的大战役,无数次与八路军以及游击队作
战。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他讲起战争来,很生动,常常做出一些军事动作。
他说:“听qiāng声,我就知道对方是什么部队,是否训练有素,是正规军还是地方军。中
国政府军打仗是qiāngpào齐鸣,他们往往拉开很大的架势。八路军是不到150米不开qiāng,在这突
发的qiāng声面前如果不迅速作出反应,那么几分钟以后,八路军就已经端着刺刀冲到你眼前。
“我们卧倒在那儿,一qiāngqiāng向目标打去。如果是逆光,不但qiāng尖的准星上有虚影,而且
不太容易看清敌人,那时就见我身边的人‘噗’地歪倒一个,‘当’地一声响又倒下一个。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去,只有把身子放得更低,匍匐着移动。
“我们的长官这时候不骂敌人,他趴在那儿大声骂我们。因为军事动作姿势要低,而且
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敌人能顺光清楚地看见你,他一qiāng打到你右边,冒起一股土烟,他修
正后打出第二qiāng,那时你就完了。”他笑时,我发现他几颗长长的老牙。
“如果是正面200米,子弹打中钢盔,人也就完了。子弹“当”的一声擦钢盔的边飞过
去也不得了,像用大木棒朝你脑袋抡了一棍一样。
“我发现把钢盔摘掉好。钢盔反光,而对方的中国军队都把草顶在头上,要想看清他们
很难。我照此办理,悄悄抬起头,不但看清了对方运动着的部队,而且没招来像飞蝗一样的
子弹。我的长官对我嚷‘混蛋!戴上!’我趴在地上对他比划:这东西反光,老远就能看
见。在钢盔上面扎上草,扎少了跟本不管事,还是反光。结果,我的中尉队长也把钢盔摘了
下来。战后我们俩都活着。”
我问他当年最怕谁。他说:“我所在的部队最怕民团。这些人和我们有杀父灭子之仇、
辱妻之恨、烧家之愤,他们身上涂有草yào。说是刀qiāng不入。这些人狂呼呐喊着向我们冲来,
前赴后继,令人心悸。他们不懂战术,不会利用地形、地物,武器是土q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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