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一个父亲,终于可以享受一下这一个甲子以来都没怎么享受过的天伦之乐。去往天伦之乐的路上,外人到这里该留步了,将军的儿媳却也不能再陪着了。
队伍里头走出来了个戴着重孝的男子,一直走到玖天风面前作了个揖,玖天风则敛衽还礼。
“叔父不是个拘泥小节的人,照说嫂子理应再送叔父一程。”
“不必为难,风月中人不给将门戴孝,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今日天风可以随行,家中已是极为照顾。”
“嫂夫人是明事理的,只是这城中总有那些个不明事理的,今日叔父大行,你我都是图着叔父清心上路。”
“阿仲不必为我挂心,你且去忙吧,我也是要回去了。”
“改日阿仲再去琊岭拜访嫂嫂。”
有风微微掀起了玖天风玉色的衣裳下摆,打膝盖那里一点点地渗出冷来。玖天风回了回神,转身快步往回走去——自己虽也是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但在披麻戴孝的人群里终究还是乍眼了一些。玖天风虚望了一眼南去的的将军,转身向北面走了,再没回头看。
玖天风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北城的枢密院。
国殇停朝三日,朝中大臣今早都去了城郭送丧,不过估摸着这会儿也都快回来了。玖天风跳着外墙进了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慎卑洁做事的地方,坐在他的案前,手指在案上叩起了板眼。
不大一会儿,慎卑洁一身粗缯大布地推开了门,边往屋里进便和人交代着什么,一跨过门槛却看见屋里坐了一个人。慎卑洁倒是没什么反应,可是把正听着慎卑洁吩咐的小吏吓了一跳。慎卑洁示意小吏先退下去,嘱咐了他一句,叫他出去不许胡说。
“这里是枢密院,这桌子上全都是政要机密,你这么的就进了来可是要杀头的。”慎卑洁色厉内荏地唬着面前的人。
“杀了小九有人岂不是要心疼?”玖天风懒懒地抚着脖子上戴的坠子,“哥哥的这颗心可比这些机密值钱得多了吧。”
“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小九要走了,回岭上去。”
“这么急吗?”
“此番本来想着能见到他,把之前的事情了一了,不想没见到。好在也不算白跑,如今老将军走了,也算是了结了我另一桩心事,小九终于可以静了心修习。左右他现在也不在沐城,我也不必在这留着了,尽早回损福关上去,继续我那未尽的事宜。”
慎卑洁好多的话想说说不出口,突然羡慕起自己那几个会说话的师弟来,末了只是挤出来了一句:
“在岭上多珍重自己。”
“将军这次遇害不是意外,你们要多加小心。”
“将军遇害前,太医局的莫太医还有朝中几位大人在中岭遇害了,琊岭那边,小九回去以后还要多留意留意。”
“他们都是前朝之臣,都有过不臣之言。”
“你当年还朝的时候,他们都说三道四过。”
玖天风睫毛指着地,再三犹豫还是没有保证什么,只道:
“今日来就是与四哥告个别,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劳烦雪鹤吧。”
“不和你二哥告个别吗?”
“该说的小九与四哥都说完了,有四哥提点小九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什么时候四哥再来拦道,你我岭上再见。”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一回头却见门开了,南荣比走了进来。
“陛下好伶俐的耳目。”玖天风也不惊异,对着南荣比施了一礼道。
“今日将军大行,朕理应看看你,便叫人留意着你几时回宫,却得知你来了这里。”
“陛下不是来怪我乱闯重地?”
“这天下是我们兄弟的天下,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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