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山背着郭灵儿,跨过织女桥,没有向北直接去祖宗祠堂,而是先向东沿着逢源北街把灵儿送回了家,真是个心大的丫头,直接在李连山背后呼呼睡了过去。
祖宗祠堂位于逢源河北部,象丘之下,加上旁边的“东山书院”,这是小镇重要的礼制建筑。由于小镇自治,主要便是族长治理,所以作为供奉先祖牌位和重要议事的祠堂,越发显得威严和重要。祠堂每年会定期举行隆重的祭礼,宗族正是通过这些活动来达到不忘祖先恩德、增强宗族凝聚力的目的。
李连山沿着逢源西街,不多时便来到了祠堂门前。整个宗祠有院墙相围,大门开设在院墙上,门上建一门头,门洞上方有一块门匾,刻写“承先启后”四个大字,既契合宗祠精义,又寓意深远。
“吱呀”一声,少年推门而入,旁边门房从窗口探出个脑袋瞧了瞧,是个看守祠堂的精瘦小老头。李连山也算认识,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继续往里走,李连山在小镇生活了近十年,来宗祠的次数不少,穿过门厅,熟门熟门地再穿过天井院来到拜厅。拜厅为正厅,是举行祭祖仪式和商议族内大事的场所。
此时,拜厅正中供奉牌位的神龛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双手按在拐杖上,身躯伛偻。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随意到:“来了。”
李连山看着老人脸上的老人斑和松软的脸颊,感觉到老人生命的气息在缓缓流逝,只是淡然道:“来了。”
他对面前老人的情感很复杂,对于大叔李衡的死,他虽然没有做什么,但正是因为没有做什么,当很多布局缓缓推进的时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也许他是站在整个宗族的角度在权衡利弊,也许是他知道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所以旁观。因此,他对于眼前的老人,乌石镇的族长郭稼轩,谈不然厌恶但也没有太多亲近。
明知道有些事不可为而为之,蚍蜉虽小却撼树,可笑的同时,难道没有可敬吗?
老人突然指着神龛上的一块牌位说道:“整个宗族对地师李衡是有亏欠的,但我郭稼轩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
老人幽幽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李地师来小镇之前,开采的鳞甲石不仅品质差,而且小吉岭时常坍塌,死了很多族人。直到他来了以后,局面才发生根本性的转变,鳞甲石的开采才进入了一种稳定、安全的轨道。一年因节气入山开采十八次,冬季实行冬休也是你大叔提出来的,这样的确有利于小吉岭的休养生息,慢慢也成了族规。”
“李地师对整个小镇都是有恩的。”族长再次喃喃重复了一句,像是是在对李连山说,又像是对着面前的祖宗牌位诉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李衡刚来小镇那会儿,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意气风发,有江湖人的侠气,也有市井烟火气。一来就把小镇搅得天翻地覆,不是今天顺了陈家的母鸡,就是明天调戏了曹家的闺女,后天又带着族内的孩子们掘了小镇某个望族的祖坟,令我们几个族内的长老是伤透了脑筋。但进山开采鳞甲石的确是一把好手,绝不含糊,当他拿出罗盘进山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一举一动十分严谨。总能带领族人避开危险的地层,找到上好的鳞甲石。族内长老对他既无可奈何,也多有包容,虽然经常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老顽固,我们对李地师这样一个朝气的年轻人,内心多是喜欢的。”说到这里,郭稼轩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个年轻人,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李衡在小镇的二十年,容貌一直没怎么变,身为地师的他,也算是修行中人,在十几年里我们越来越老,但岁月在他身上却没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在最后五年才急剧衰老下去,只因有人盗了他蕴养在小吉岭山中的地师印,涉及到他的地师大道。”说到这里,郭稼轩似乎更加苍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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