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军营中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苏慕城都监来查了人,确保人员齐整后在营外设了哨兵,才放心地回府。
这一夜格外漫长,晋莱国的夜晚不像北方那样寒冷,石胆儿辗转了半夜却依旧毫无睡意,侧耳倾听,外面似有风声又似是万籁俱寂,粗糙的帐篷内连盏煤油灯也没有,他在席上翻腾了几下,猛地坐起身来。
夜色已经很深了,月亮倒是格外圆,石胆儿这辈子头一次听到夜虫的声音,那是夜阑国所没有的,吱——吱——,这军营中竟到处都是鸣唱。
他悄悄打开门,发出吱呀一声,举目四望,没有人发现。
军营很大,石胆儿漫无目的地闲逛,发现到处都是低矮的帐篷,每一间都只能容下一个人,每座帐篷之间只留下了很窄的缝隙,堪堪够一人通过,借着月光远眺,这样的住所竟然多到看不到边。
忽地,前方出现几个巡逻的哨兵,正举着火把巡视,石胆儿迅速猫腰遁逃,却依旧没有逃过哨兵的眼睛。
“喂,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士兵眼尖,一眼看到石胆儿的影子,大喝道。
几人从帐篷的缝隙中匆匆赶来,石胆儿见躲藏无望,索性挺直腰杆,举起了双手:“我出来尿尿的!”
“尿尿?尿什么尿?尿尿你得去下风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要是都像你一样,那整个军营还不得臭了!”
石胆儿赶紧赔罪:“我是今天才进军营的,如有冒犯,请多担待。”
说着,他摸出几两银子,给几个哨兵分了。
那几个哨兵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把银子藏好,接着其中一个走到石胆儿面前:“你是今天来的?”
“是的,将军!”石胆儿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将军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哨兵不过是个普通手下而已,哪里担得下将军的称呼?他登时觉得飘飘欲仙,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你一副奶油小生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坏人。”
“将军说的是!”
既然无要紧事,几个哨兵也准备离开了,石胆儿却忽然叫道:“还想请教将军一个问题?”
这时微风起,几个哨兵缓缓转过身来:“什么事?”
“不知今天负责征兵的大人叫什么名姓,官位几何,府居何处?”
其中一个哨兵皱起了眉头,问:“你问这个作甚?”
石胆儿赶紧解释道:“大人对我有恩,希望几位将军能告知一二,我好报答他的恩情。”
几人看了彼此一眼,道:“你倒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
“如果说是负责今天的征兵的话,应该是黄三了,他倒不是什么官员,和我们一样是个普通小卒,只是今天正巧府上都尉不在,才让他跑个路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石胆儿恍然大悟,难怪黄三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原来是借了主人的气势。
“那能告诉我他住在何处吗,我好登门拜访。”
“那儿,”哨兵指向军营的西南角,“最里面的房子,就是黄三的住处了。”
石胆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最军营的最深处,倒是排列着一些木板房,其中大概就住着黄三了,心中明了之后,便跟几个哨兵道了谢,又摸出几个银子来:
“几位将军倦了,不如先歇下,小的初来乍到,想在这军营里随处逛逛,顺便替各位注意着风吹草动,一有状况,立即通知各位大人可否?”
几人默不作声地收下银子,这样的好事可不容易遇到,随便客套了几句后,就都回去休息了。
霎时间,整个军营又安静了下来,月光洒在大地上如雪一样白,铺天盖地的暮色包裹住苏慕城,就像蛋壳包裹着混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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