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温良现在魂不守舍。
蒋温良家是下家坳人,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黝黑,穿一身褴褛麻衣。身旁是两捆庞大的柴禾,中间有一扁担。柴的质量不是特别好,大都干细枯枝,没有多少粗木。不过这些柴,还是自己与弟弟妹妹花了两天时间四处捡来的。
母亲体弱,弟弟妹妹年幼,整个家庭只能靠蒋温良一人苦苦支撑。家里有七八亩旱田,现在天气干旱,夏收总共打了不到七斗米,扣除地主家的租子和朝廷的杂钱,省吃俭用撑到了现在,还是断粮了。
现在还能吃些草根野菜,等入了冬,天地萧瑟荒芜,真的要饥寒交迫了。
蒋温良没有路引,不能进城,只能在城门外交易。
刚才军爷的话,他也听到了,给了他极大震撼,十亩水田,五年免租,天天有肉,就是那地主老财也没这种享受。
与蒋温良一样,许多热血青年正往城里涌去,每人兴高采烈,激动难掩。他们也理解当兵的含义,可打仗遥不可及,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蒋温良也想去,可顾虑太多,父亲就是做了兵一去不复返。
当兵是要死人的!
就这么一直犹豫羡慕,蒋温良抱着双腿蹲在路边,眼神木讷,旁边的柴禾也漠不关心。到了午时,还是无人问津。而其他人的柴禾早已卖完,正靠在小吃摊上,人坐在一起吃着板面,顺便聊着今天的收入。
这时从城门出来七八人,蒋温良记得,有几人也是担柴的,此刻他们每人肩扛麻袋,精神焕发,大肆说笑。
有熟悉的人上去问了。
一人嚷道:“老子要去当兵了,看到没有,这是军爷给的粮食,两斗米!”说着举了举。
城门众人哗然。
一些人纷纷上去询问,确定了事情的真伪后,更多人开始进城。
蒋温良热血上涌,一想到弟弟妹妹的眼神,家人今天能不能喝上稀粥就看自己了。那汉子后面的话没有听进多少,担起柴禾,低着头就往城里钻。
“站住,有没有路引,没有的话,不许进!”守卫还是问了。
蒋温良看着气势威猛的军爷,他怯懦道:“俺,俺想入伍!”
军爷上下打量一番,语气缓和:“进城后,大街直走,便是衙门!”
说完后,让开道路。
蒋温良匆忙进了县城,这是他第一次进城,看着两边闻所未见的新鲜事物,和街上衣着光鲜的人们,他自惭形秽,只是低着头快步前去。
越往北,人越多,等担柴到了衙门,看到满是交头接耳的百姓。许多城里人也在一边观看。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人想着浑水摸鱼。
一众军爷四处巡弋,眼神如鹰狼一般,蒋温良被一军爷看到,如芒刺背,赶紧吓得低头。
这里排了三队,前面都有“先生”在书写。
蒋温良排在一队后面。
前进很慢,让人焦躁。
“叫什么名字?”那是先生。
“俺叫傻蛋!”前面的汉子说道。
“有姓吗?”
“爹娘没了,从小跟着师傅!”傻蛋说着。
先生在纸上记下,然后抬头问道:“哪里人,有什么手艺?”
傻蛋急切道:“土家集的。俺会做木匠,村里死了人,棺材都是我们做的!”
会做棺材,手艺惊悚!
那先生想了想,道:“为什么入伍?”
傻蛋挠了挠头,傻笑道:“想吃肉。师傅有好多徒弟,俺经常吃不饱饭!”
周围窃笑。
先生也莞尔,又问了其他的一些琐事,道:“好了,拿两斗粮回去,记得明天来训练。若是不来,没肉,没银子,没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