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我听人说过,石灰能烧破人的肠胃,就扯下那些墙皮,大口大口地吃进肚子里。很快就感到肚子疼,我想,肠子一定烧破了,我很快就要死了,可以解脱了。但第二天早晨醒了过来,还是觉得肚子疼,排便很困难,一点没有要死的迹象。后来我听医生说,风化过的石灰根本没有杀伤力,偶尔吃少许,还有补钙作用,咯咯……”
“您被关在地下室里,有没有想过以前和高念慈一起被关在重庆的地下室里?”
“没有,哪里顾得上想那些?就是想死,可又死不了。第二天,所有的反革命、特务、右派都被赶到厂区的马路上,yóu xing示众,然后开大会批斗。我因为右脚骨折,只能用一只脚跳着走,另一只脚只要点地,就会彻骨地疼痛。yóu xing的队伍浩浩dàngdàng,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卖白菜的小商贩,他敲着锣,敲一声喊一句:‘我不该卖白菜,我不该卖白菜!’咯咯……”金卓如笑得很开心,“有些小孩子跟在我们后面,要我们喊他们爸爸,有的人居然就喊了,我没喊,被小孩子追着屁股打。游了半天之后,我们被拉到厂区的广场上,被批倒批臭。造反派用石膏给我铸了几十斤重的牌子,上面写着‘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里通外国的黑特务金卓如’,我的名字上还用红笔打了个大叉。刚才yóu xing的时候,这牌子把我的脖子勒出了血,感觉好像要把我的头勒下来。刚进批斗会场,一个造反队员抡起棍子就砸到我的牌子上,大骂道:‘金卓如你这个狗特务,看你两条腿哆哆嗦嗦的,挺舒坦是不是?’话起棒落,将我的石膏牌子砸碎了,然后他给我换了个纸牌子。我知道,他这是暗地里在帮我啊,一定是可怜我瘸着一只脚还挂这么沉重的牌子。可惜我一直低着头,居然没看清他是谁!
“批斗会里有一个老工人喊口号喊错了,本来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居然喊成了‘千万不要阶级斗争’,立刻就成了现行反革命,跟我们站到了一起。还有一个老红军,把‘打倒刘少奇’喊成了‘打倒毛主席’,更是被造反派痛打。他一边挨打还一边自己骂自己:‘我不是人,我不要脸,我是个老混蛋,我从小没上过几天学,大字认不了几个……’他们两人这一闹,成了新的斗争中心,我们倒被冷落在一旁了。这样一直斗到中午,有人给了我一个火烧。我掰开一看,饼心已经被掏空了,里头塞的全是瘦ròu。我也没看清这个给我塞火烧的人是谁,他和那个砸我牌子的人,都是我的恩人啊!在把我押回地下室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个人往我兜里塞了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正是他们支撑我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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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批斗之后,没有再回地下室,而是被宣布正式逮捕,关进了东山一百号看守所。幸亏被关进了监狱,如果再被这帮造反派斗几天,我可就真没命了。我的罪状是‘现行反革命’、‘特务嫌疑’,嫌疑居然也能被当作罪名,真是笑话!我以为要把牢底坐穿,但只坐了四年就放出来了,出狱之后……”
“且慢,”我拦住了他,“你怎么不讲讲在狱中的情况?”
“监狱的事情也要讲?”
“您可是答应我无所不谈的。”
金卓如沉吟了片刻,说:“好好,那就讲吧。”他显得很不情愿,但也很无奈,因为梁莹现在就赤身luǒ体地坐在他眼前的地毯上,他无法在他心仪的女模特面前食言。梁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觉得她有点像一尊古罗马的女神雕像。她微皱着眉,咬了一点下嘴唇,脸上是宁静中沁透出痛苦的表情,已经沉浸在金卓如讲述的痛苦故事中了。
“我刚被关进囚室的时候,遍体鳞伤,伤口有的红肿,有的溃烂,右手虎口被挑断,腰部也被踢成重伤,尾椎骨的皮ròu早被棍棒捣得紫黑肿胀,一摁就能上下移动。当时我以为,来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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