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课,还必须经常见面接触。到了62年的春节,大年初三深夜,她突然来我的宿舍,她说,她被家里赶出来了,爸爸喝醉了酒,把她臭骂一顿,赶了出来。她在寒冷的冬夜里徘徊了几个钟头,实在冻得受不了,就来找我了。那时候没有单位的介绍信,根本住不上旅馆,没人收留她,只好来找我。她就在我的宿舍里过夜了,我们也发生了关系。第二天她母亲来找她,发现了我们的私情,把她领了回去,想隐瞒这件事。谁知道两个月后,她怀孕了,那个年月不是已婚fù女,没有单位的介绍信,想流产是根本不可能的。到了这个地步,她家里才同意我们结婚,我当然要对她负责,别无选择,我们就这样结了婚。结婚八个月后,生下了江葭,因为婚后不到十个月就生了孩子,美院还处分了我们。”
“这样看来,你们的结合并非完全是感情因素?”
“应该说有感情因素,但也有形势所迫的因素,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换了时代,也许就不可能了。婚后的几年我们的感情不错,虽然我戴着右派帽子,她还是很照顾我,为我潜心作画提供了好多生活上的服务,这是我一生中最感激她的地方。到了1965年,罗斯从法国来了那封信,她虽然看不懂,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了裂痕。之前我从未对她讲过罗斯,也从未讲过自己在法国的经历,她觉得受了伤害。”
“罗斯在那封信里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罗斯说,她在一份介绍中国美术的杂志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和作品,知道我在美院,才写了这封信。她后来结了婚,又离了婚,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在巴黎生活得很艰难,问我的情况怎么样。我没有给她回信,后来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现在也不想联系。如果她还在人世,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她的那封信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灾难,因为那不是她的过错。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回国已经15年了,她还没有忘记我,而我几乎把她全忘了。”
“江蒹见到了那封信,又向组织汇报了?”
“没有,虽然那封信使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了裂痕,但她还是希望我平安,希望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庭,希望女儿能健康地成长。如果不bào发文革,那封信也就是一封信而已。可是,文革来了,我毁掉了自己的所有画作,但依然逃脱不了厄运。美院的教师们开始互相揭发,我平时的一些言行,都被揭发出来,那封信也成了一个焦点。”
“都是怎么揭发的?”
“我们油画教研室有个青年教师,姓郑,平时特别崇拜我,与我走得最近,我们之间无话不谈,看报纸的时候我经常发点牢骚,这些都成了他后来揭发我的材料。比如我看一篇社论,说,大炼钢铁值得肯定吗,58年吹牛皮值得肯定吗,河北徐水简直把牛皮吹破了。还有一次看画报上毛主席的巨幅照片,我说,主席多高兴啊,他要是知道前几年全国饿死了多少人,就笑不起来了……这些话,文革风潮一起,他都做了汇报,我自然成了反革命嫌疑。也是他,还记得一年前有个法国女人给我写信,也作了汇报。美院的造反派就找江蒹查那封信,江蒹就把信jiāo给了他们。造反派也不懂法语,看到外国字母就断定我是特务。这封信居然惊动了公安部,专门派人来查,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再加上我死活不承认说过毛主席笑不起来的话,所以嫌疑始终只是嫌疑,我成了历史反革命嫌疑和特务嫌疑,被下放到了安徽淮南的陶瓷厂……这以后的事情,我女儿跟你讲过,我就不多说了吧。”
他的讲述嘎然而止,使我和梁莹楞住了。金卓如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似乎很疲倦。
061
有三分多钟沉默的时间,梁莹打算关录音笔了,我才问道:“您为什么不愿说文革期间的事情呢?”
“我不愿说。因为文革期间发生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