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于言表,眼皮眨巴了好几下,又用手指揉了揉。但他并没有向我问及梁莹,而是把我们往里迎,边走边说:“我正在处理一部分劣作,院子里乱得很。”
我们走进院子,见有好多几平米宽的木板油画搁到了院子里,好多布面油画被剪成了碎布条,更多的是已经撕毁和尚未来得及撕毁的国画,堆得到处都是。我有些触目惊心,要知道他的画作就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啊,为什么要毁掉呢?看着那些已经被腰斩和等待临刑的luǒ体美女,还真有点怜香惜玉的痛心。
“你这次来是……”他终于回头问了一句。
“真是不巧,我本是来采访您的,没想到您这么忙……”
“没事没事,这些画什么时候处理都行,你女朋友……”
“她是来帮我整理录音的,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哦……”金卓如有点失望,但仍然很热情,“好,好,欢迎你们以后常来,随时都可以来。”
我们走进客厅,保姆送上了香茶。我没有开始采访,而是先问他为什么要毁掉那么多的画作。
“你问院子里的那些画啊,我有一个术语,管那叫‘打胎’。也就是说,怀孕的时候已经检查出来,他们都是畸形儿,就不要让他们生出来了,自己打掉,胎死腹中,才不会谬种流传,害人害己。”
“可它们都是已经完成的作品,而且在我看来,都画得很好啊!”
“那是你的标准不高,在我看来,他们都很拙劣,好多是我的实验品,而做实验失败的机会比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爱迪生做了几千次实验,最后才发明了电灯嘛。”
金卓如虽然一直在和我说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梁莹。目光不是火热的,反而非常冷峻,就像两把镭shè手术刀,要透过她的衣服看到她的形体,甚至透过她的形体看到她的骨骼。梁莹低下头不敢抬起来。
“您一般要毁多少画?”
“三分之二吧,我一个季度就要集中起来处理一批劣作,毁掉三分之一,每半年又要处理三分之一,每年年底又要处理三分之一,这样算起来,差不多三分之二都被处理了。当然,在创作过程中也经常撕毁作品,有时候画着画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看怎么别扭,一气之下就用调色刀戳向画布,或者把宣纸撕得粉碎,弄得全身都是墨水,咯咯……”
“您处理的画,平庸如我辈者恐怕毕生都画不出来一幅。”
“不要小看自己嘛,谁知道你不是未来的梵高呢?只要你不小看自己,谁也不敢小看你。我这样严格要求自己,也是为了不小看自己,不把低劣的作品流出去。以前就有许多不成熟的作品,因为各种原因流失了出去,现在看到了真是汗颜。”
“您讲讲这方面的情况吧?”
“好。我在学生时代就撕毁过大量习作,那时候当然是不痛心的。从巴黎回国的时候,有许多画带不回来,本想送给罗斯,又觉得画得不好,毁了一大批,有一小部分留给了她,至今未见天日,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吧。文革的时候毁掉了自己以前的全部画作,那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毁。文革后这二十年呢,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有意识地将不成熟的作品全部毁掉,希望给世人留下精品。”
“文革时您为什么毁掉了以前的全部画作?”
“那时毁掉的全都是自己的心血结晶,包括好多从巴黎带回来的早期作品。毁掉作品是当时画家们的普遍作法,我并不是特例。红卫兵抄家很凶的,你不主动毁掉,让他们抄出来了就是罪状和把柄,不得不毁啊!”
“您一定很痛心吧?”
“痛不yù生。66年8月,‘破四旧’开始,东安市场改为东风市场,全聚德改为北京烤鸭店,亨得利改为首都钟表店,荣宝斋改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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