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道,“你走吧。”我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爸爸,你等我一下,不要走动。”我跑了过去月台的栅栏外,向卖水果的小贩要了五六个橘子。接着,我便拎着装有橘子的塑料袋小步走了回来。手中的袋子不知道为何变得越来越沉重,脚下的路也变得遥远。我费劲将袋子递了过去,爸爸的脸色变了,我一看:几只橘猫从塑料袋上方伸出圆圆的胖脑袋,好奇地四处打望。爸爸一巴掌掴我脸上,好像墙把我撞了脸上的辣让我惊慌失措地哭起来,我松开了手,橘猫们掉落在地,七零八落地跑了。我哭得很伤心,好久没有这么淋漓尽致的哭过。我哭醒了。原来是梦,不过是梦而已,我爸爸早已经不在了。我往下望了一眼,没有尽头,我还在坠落。我们所有人都在坠落,我们活在只有坠落的世界。我出生在空中,爸爸几天后便死在空中。我们习惯了坠落。坠落的感觉非常的好,如同呼吸一般轻松。但如果你认认真真地想,去体会坠落的感觉,你会变得害怕,手脚发麻,正如你刻意去关注呼吸一样,你会感到呼吸是一样可怕的事——如果呼吸停止了怎么办?你会害怕,从而变得不会呼吸。正如我们,如果太关注坠落,就会对坠落感到害怕。空气流逝在我的脸庞,我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头部朝下,腿朝上,张开双手,好似一个倒置的“大”字,向下飞坠。我很喜欢这个姿势,尽管会引起我的恐惧,气流挤压我的肺部,让我变得呼吸困难。其他人与我不同,他们选择望着前面,身体挺直,装作自己没有下坠的样子。绝大多数都是这么做,他们在下坠,却往往佯装一切正常。或许,其实是我不正常,他们没说,但他们的眼神告诉了我。他们在害怕,我也在害怕。我闭上了眼睛,往上吹的风让我眼镜干涩难受。妈妈经常心痛地骂我,你看看你,眼睛里都是血丝,你不要在做头向下的姿势,对你不好。她没有说动我,她的眼泪也没有说动我。我也反思,自己做得不对,但——我不想这样。我哭了。我害怕下坠,我害怕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妈妈告诉我,世界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出生在空中,所有人从生到死都在下坠。我没有亲眼看到爸爸的死,或者是,我看到过,但忘却了,那时候我刚出生。但我看过别人的死,将要死去的人会忽然加速,下坠的速度比我们要快,而且不断的加速。不到一会,那个要死的人便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从大黑点到小黑点,忽然,消失了,底下仍然是空荡荡c白茫茫。如同底下,我们上方也是同样的空白,所幸的是,我们的前后左右有白云,有时候有太阳有时候有月亮。太阳只在白天出现,月亮只在晚上出现,它们从来不相见。我让气流托起我的身体,现在我垂直地躺着,面朝下,气流只是稍微让我下坠的速度变缓,接着又变得正常起来。我拨动气流,往前方移去,妈妈看见我来,便不再和其他人闲聊,她也拨动气流走了过来。她一如既往的按自己的方式关心我,我也模模糊糊唯唯诺诺地应答几句。我好奇的是,我们将要下坠到哪里,底下有什么,死去的人又去了哪里——她拒绝我的问题,还让我好好生活,不要再整天飞坠。飞坠是我发明的词,我看过小鸟,看过鹰,它们也经常这么飞翔。当我飞坠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是自由地飞下去,而不是坠落,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坠落这一个事实。我喜欢飞坠,我偏要飞坠。我见过别人生孩子,那个状况真叫我害怕:空中,大家坠落着,女人躺平,张开了腿,使劲地哭喊,使劲地呼吸——好久,孩子冒了出来,掉了下来,下边的人连忙接住,又过了一会,那人放开手,孩子便跟大家一样,在空中坠落,又好像这漂浮?如果一生都在坠落,那好像相当于就是漂浮在空中,而不是坠落我摇了摇头,将想法赶出去,要是再想下去,我会像其他人一样,都会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不要。回到生孩子,我问妈妈,是不是你也是这样生我出来的?她说,傻孩子,是的,以后你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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