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换。我站在高台上,对众人露出微笑。那些镶点巧妙,花纹繁复又不失素雅的玛瑙在裙边上随着我的笑声摇摆。而一个月后的今天我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那么开心地微笑。我看见台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张开了嘴巴,良久,他们一个个闭上了嘴,目光凝视在我的脸上,久久不肯移开。我听见近处王员外痴痴地说:“倾国倾城!倾国倾城!”我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只一秒,我又恢复了我嗔家大小姐的风度,收起自己为凡念而动的心,浅笑着落座在母亲身边。不过,我知道自己晚了一步。院落的暗角,有个人影一直看着我,连众人被我的微笑迷住了魂魄时,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知道,自己一秒的感情流露都是瞒不住他的——颜卉。
这个男人是颜家的长公子,也是江淮一带唯一能与嗔家抗衡的势力。据说他出生那天西边有祥云出现,太阳的金光直撒向他所在的屋子,仿佛他是所有天地灵气的精华。而他也确实印证了这点。他十四岁那年开始接管已经走向没落的颜家。由于他年纪太小,所有人都没把他放在心上。然而半年过后,颜家已然还清债务,就连原先亏损严重的商号都开始正常运作。不出一年,颜家已在他的带领下成为江南第一大家族,与淮水一带的嗔家平起平坐。我对他太好奇,好奇到天天要澜儿上街打听他的消息,然后在晚餐桌上细听他每日的传奇。是怎样的男人才能有如此能耐,又是怎样的男人能逃过我的渎心术?
童年
记得那时我才六岁,懵懵懂懂的我跟着母亲来到了后院的禁地。“妈妈,这里是禁地啊,父亲知道了会打你的。”我拽着母亲的手用力往回拖。虽然年少的我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会成为嗔家人人忌讳的禁地,但我却确确实实地看见每次母亲来到这里被父亲觉察,总会有一顿好打。然而母亲还是会带我一次次地来,从不听我的劝阻。
母亲很美丽,到她死后我也一直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但她总是很孱弱,苍白的脸像是没有血液的幽灵,薄薄的嘴唇上也没有丝毫玫瑰的颜色。但这还是掩盖不住母亲那绝世的美,那种美美得绝望,美得哀伤,让人忍不住地怜惜,忍不住地心疼。母亲最爱穿水绿的长裙,那长裙有着长长的裙摆,翠绿的颜色总让人想起湖边的弱柳,一样的柔弱和飘摇。母亲在后院禁地前的柳曜湖边种上柳树,十步一棵,都是她亲手埋进的籽。她最爱穿着那水绿的长裙轻踏着露水走在湖边,幽幽的湖水映衬着她绝世的容颜,连身旁骄傲的弱柳也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常常和母亲在湖边散步,罢了她便带我去禁地看“故人”。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很美的地方,一扇小门后面却别有洞天。那是个很大的院子,中间的一方水池里有一株杨柳,飘飘扬扬竟遮去了日月。“妈,这垂柳那么大,该有多少岁数了啊?”母亲缓缓地开口告诉我:“有几千年了吧。”那语气哀怨得可怕,我从此便不敢再问。每次母亲总是留我在池边,独自一人步入水池,水绿的裙摆dàng开,刹时消失在我的视线,仿佛从不曾存在过。记得一次,我忍不住好奇,也学母亲一般走入池中。刺骨的水中我胡乱拍打着小手,不想竟打开了这池水的秘密。随着一波暖流,我进入了池底的世界,这个我今后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地方。在鬼火般幽绿的亮光里,一条水晶拱道出现在我面前。透过水晶,我看见池底的世界。那千年柳树的根纠结着,而在每一个根的末端,赫然系着一颗颗头颅!恐惧在一刹那占据了我的心,我跌跌撞撞地后退着,身后猛然伸出一双手。我惊惶地回头时只看见母亲悲伤的眼神。我不顾一切地扑进母亲的怀抱:“妈妈,妈妈。”她伸出手平生第一次抚mo我的头:“桐儿,别怕。”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进入那个神奇而血腥的世界,在数不清的人头边上,我立下渎心契约,成为最年轻的渎心师。那一年,我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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