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众人中有个高大清瘦的男人朝她们走来。那人一身西式打扮,发蜡抹得服帖的中分短发,墨蓝色西装,鼻间还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显得文气又贵气。
杜鹃终于盼到了,却低着脑袋望住自己脚上那一双去年做的旧式青花小绣鞋。听得到那人与云夫人寒暄的声音,犹豫着羞答答地轻轻一瞥,入目的便是一双擦得极好极亮的黑色漆皮鞋。
“好久不见。”他冲她微微一笑,精致的眼镜框遮去了眼底的颜色,一时之间,杜鹃看不清他的心。
“好久不见了。”她亦答。
千言万语只在心中涌,此刻面对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问候。
他便随母亲转身走了,也不叫上她。他们一同上了租来的汽车,云夫人在远处朝她招手,她才从刚刚的愣怔里回过神来。
“怎的这样心不在焉,都忘记上车,一会儿我们都走了,看你怎样回去。”云夫人见车里气氛尴尬,便打趣儿,又转头跟旁边的云焕昌道:“焕昌,你是不知道你这媳妇有多孝顺的。你和老爷都不在的时候,家里可是全靠她张罗了。”
杜鹃坐在云夫人另一边,感受到对面有云焕昌望着自己的目光,低头扯着旗袍的一角,不好意思抬头,羞答答地道:“照顾父母姊妹,本是应该的,杜鹃不敢居功。”
车里云夫人又与云焕昌唠些家常。
杜鹃只静静朝窗外望去,她很少坐过汽车的,自然是第一次这样向窗外望——车子穿过闹市,熙熙攘攘的众人,听不太清声音,只看得见芸芸众生行色匆匆的影子从眼前刷刷而过。在杜鹃看来,可能不过是不经意间的一瞥,不带任何情绪的,可那每一个灵魂里都揣着各自风生水起的一辈子。
别人的日子听来都是故事,自己的日子却是真真切切的。
那一夜,其实与别的夜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正是月中,一轮明月皎洁于天。云老爷从外地回来了,家里点上过节才用的大红蜡烛,云夫人摆了一大桌子酒菜,这么多年来,人终于聚齐,热闹极了。
席间,云二小姐一直在央求云夫人,求她把家里一只八宝芙蓉瓶给她做嫁妆,云老爷驽着嘴怪她多事,云夫人耐不住她好言好语地求着,便答应了。
二小姐为人极豪爽,见夫人答应,大喜,站起来端起一杯酒便是祝父母亲福寿安康。一杯酒才喝完,便又满上,说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杜鹃闻言正欲起身回敬,却见身旁的云焕昌皱了皱眉,未起身,只举起酒杯,一口饮下一杯酒。杜鹃顿觉尴尬,只得仿着郎君的样子,也不起身,只远远地隔空敬酒。心里却闷闷的。
夜浓了,残云忽遮着半边月。杜鹃在屋里等着,郎君迟迟不归。想着还有些琐事要找云夫人说,便散步至云夫人的屋子。
谁知,云夫人那儿竟有很大动静。
杜鹃才迈上院门口的台阶,便听见里面有极大的杯碗破碎声音。接着是云老爷暴怒的一声骂,“孽障!”
杜鹃吓得一哆嗦,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
又听里面云夫人劝道:“儿子也大了,在外面沾花惹草也是再所难免,只要不伤着家里夫人的心,你爱怎么折腾,为娘都替你作主。”
“我不是沾花惹草,秦杜鹃非我良配,若不是当年父亲以学业相逼,我也不会答应娶她。如今我在巴黎已经有了爱人,我俩情投意合。若我这一生注定要辜负一人,那便让我做一个混人吧!”说话的是云焕昌。
杜鹃愣在原地,字字句句听在心里,却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那注定是个不眠夜,杜鹃在云夫人门外听了一会儿便回去了。从红木衣柜里取出旧时给云焕昌攒下的衣裳,叫小红去烧了水,握着大大的熨斗一件一件地熨。
云焕昌从外面回来,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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