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夫妻,他的妻子是二娘,她的夫君是萧南。她说过他有很多姬妾。他猜大约是她后来落难,被他收进后宅,贺兰氏说他从前很宠爱她,也许是真的。
怎么会不是真的。不过就是相遇得太迟。总是太迟——他总是比萧南来得迟,这个念头让他沮丧,无能为力的沮丧。
“我父亲已经过世,”又听得她一个一个数过来,“母亲和哥哥如今下落不明,宗亲多半都在平城与洛阳,中州恐怕难寻。不过初嫁从父,再嫁从身,也说得过去。好在将军族亲就在宛城——
“如果你不情愿——”
“什么?”
嘉敏的目光看过来,夏夜的星光,萤火虫浮在草木里,月光在窗纸上,葳蕤的影子。周城一时气短,垂头道:“如果你不情愿就当我没说。”
嘉敏再迟疑了一下:“将军这是——后悔了?”不容他说话,她用极快的速度补上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也没有什么,不过是订亲,待拿下中州,日后回了洛阳,解除婚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怎么会后悔!”周城再次打断她,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那些平日里会觉得很羞耻的话顺顺当当就流了出来,“三娘这话可冤我!从正光四年到现在,我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难道不都是你”
起初,这时候回想起初遇,最开始模模糊糊一个影子。南平王的女儿,有点古怪的丫头,后来一次一次地重逢,每次添一点颜色,每次深一点线条,后来什么时候想起,都清清楚楚,她在哪家寺里装疯卖傻,在哪座佛像下合手垂目,在谁的帐中慷慨陈词,旁若无人,又在谁的府里惊慌失措。
慢慢就不用去想,那个影子,那双眼睛,总在那里。你要问他她有什么好,兴许他真答不上来,无非就是遇见了,填满了。
也许从前就是这样。
忽然眼前一花,有人凑近,他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就仿佛一片花瓣落在他唇上,也许是月光。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哗哗地往上涌,从脸上滴出来。时间比方才过得更慢,能慢上一万倍。或者是快上一万倍。
人已经退了回去,双手安放在膝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不是她垂着头,洁白的颈项曲如一株铃兰。
周城舔了一下唇:“三c三娘?”他觉得头有点晕,也许是失血,也许是喝多了的幻觉,总之那不可能是真的。
但是难道会是假的?
不不不那当然是真的,他屏住呼吸,像是怕气出大了,会把真相冲没了。他猜不出他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三娘想清楚了。才不会!她刚刚还说解除婚约不过一句话的事。
谁说是一句话的事!周城只觉得恶胆横生:“三娘你方才可是轻薄了我?”
嘉敏:
这货的脑回路果然是不太正常的。
她并没有想得很清楚,不过是知道了,即便是半夏,她也容不得,取舍之间想得再清楚也像是心口一根刺。
订亲就订亲吧,还有三年之久呢,他日后要后悔,再说后悔吧。
她心里总觉得迟早他会有后悔的那一日,怎么可能呢,为了她放弃芈氏也就罢了,郑笑薇的娇媚她是见识过的,青梅竹马的韩氏还没有到眼前来,还有游娘,他当初像是也很喜欢那个小娘子。
还有柔然公主。虽然她并没有见过,但是与六镇毗邻的柔然,柔然公主应该是像他一样擅长弯弓射雕。
他从前固然不是一心一意待她,她从前对他也是利用多过其他,她知道他喜欢什么,知道他的眼睛总落在哪些地方,知道他身边并不缺少谄媚与柔顺。所谓恃宠而骄,或者孤高自许,都不过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他从前也许是知道的,只是并不在意;也许不知道。不过那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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