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云:“ 移花接木亦天然,今日团圆先后全;前属王家今属李,不知此去作何躔。”
夫然,则人之生也,必有所自矣;吾曰不然。凡人之显荣高贵,以及学海渊源者,自具夙慧;大祸灭身,倾家陷族者,亦有yīn过;其他生死化化,乃天地自然之理耳。如必以生也类皆有因,现见生齿日繁,则一人之死也,即分其灵于三四人而生之,亦未必有如此之多也。此亦关乎盛衰之故而已, 勿以此事,而拘泥乎yīn阳之道也。
两世人
余闻中州李参军言,其乡有胡姓者,文颇佳,钝于试,年逾三十,尚不能博一巾。时屋旁有大桥一座,乃通衢要道,往来行客不少,船只不绝。年久桥圯,胡起意修之,于是设簿标签,岁余,竟无一人愿乐从其善者。胡忿怒曰:“此桥不修,必遭大害。吾既倡议,不能因众人之不乐从而止之。吾尚有地数十亩,鬻而修之,以完吾愿。”于是鸠工购料,竭力葺治,桥成而家已倾矣。家有妻子三人,始犹可以口,继竟朝不保暮。
时至炎,一夕,携席至桥上卧而纳风,自思“ 天道难凭,吾修此桥,一家将作馁而之鬼,而狠心鄙啬者,反得享徜徉之福,先人所谓果报不爽者何在?”正思想间,不觉朦胧中睡去。
忽有人持刺相请,即上轿去。抬至一大衙门,见有一戴团翼纱帽,穿元色圆领者,揖而进之。胡随行至东庑,彼推小门,拍胡肩,命之曰:“汝胸中自作主张,切弗乱言。”恍惚间,魂入卧病少年身中,见床外坐一中年女子,床里坐一少年女子,胡不知何地,亦不知何人,意yù相问,因悟戴团翼纱帽之言,只可静以待动。逾时,有报外老太太前来,问好些否。忽又报外老太爷进,问可爽快否。胡俱不应。又报老太太过来,即摸头细视,问昨晚病势若何。忽闻请少nǎinǎi们回避,老爷陪医生进来。
退出。挚帐坐而诊脉曰:“ 今日少爷脉有起色,恭喜。”胡乃知魂入于其子之身也。胡魂在此,而胡之身死矣。
次早,胡之妻子,见夫不回,往桥上视,则身已僵矣。袒括发踊而泣,竭蹶筹棺殓埋。胡亦不知也。胡至次晚,假作糊涂之状,因问二女子曰:“ 尔等何人? 一在床边,一在床里坐也。”床边女子曰:“ 吾乃子之妻也。”指床里坐者曰:“ 此乃子之妾也。”二人咄咄,以为病重极矣, 连妻妾都不能认,两俱泪下如珠。胡又知二女乃妻妾也,闭目睡去。三更胡yù食,二女即喊丫鬟以粥进之。连日,医来诊视,称病无妨矣。胡问医生:
“可食何物?”医曰:“病初醒,食当慎, 清得宜,厚难运。”胡曰:
“吾思熏腊以送餐。”医曰:“少食则可。”谁知胡因数日耐饥而饿,并未病后加餐也, 故逢饭时, 胡贪啖。二女子常常阻之。
迨病瘳后,胡出署闲游,见大门匾,乃知府衙门,始知作太守之子也。“此乃修桥获报,使我享安闲之福。前之带我入门,叫胸中自作主张者,必系东厨司命也。我已安矣,但不知家中妻子若何?”每忧虑时形。署中人咸谓曰:“ 少爷病后, 若有心事。”而官与夫人恒相劝曰:“ 我只生汝一子,在此做官,何物不有,何思不得,子有何虑? 宁身上复有病未除乎?”胡曰:“ 无。”
一日胡问家人曰:“ 署中为何并无书房?”家人曰:“ 前因少爷不肯读书,老爷恨而拆之。”众皆以为病后失心也,当须yào疗。胡对太守曰:“ 父亲,我yù读书。”太守喜极,即命修整书房,延师教之。师出题命作文,胡半时而成之。师视之,居然名作。师对太守曰:“公子乃大器也。吾才不如,望另择名师以教。”太守以并未读书,何一旦豁然贯通也? 疑有剿袭。出题面试,文情文体迥异寻常。师固辞乃去。太守托人访师, 胡曰:“不必延师。所有诗书,儿自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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