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高红一看,院墙还超不过半人高,里面只有一间土坯房。屋门口放着一口未着漆的柳木棺材,一个年轻的fù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坐在棺材旁边哭呢!高红一阵心酸,心想,这个复员军人大概还没有来得及修葺自己的穷窝,就投入到这场伟大的斗争了。
“铁旦家的,别哭了!”村长招呼说,“县委书记看你来了!”
大家接着走进了院子。那fù女仰起一张泪脸望了望众人,接着又哭起来。还边哭边说:
“他死得好惨哪!浑身是血窟窿呀!没有一个好地方呀!连裤头都脱不下来呀!快给他报仇吧!……”
高红看见眼前的棺木,听了未亡人的哭诉,虽尽力镇静,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急忙掏出小手绢掩住鼻子,免得放声失态。
“确实,太残酷了!”村干部补充说,“那天我们到高家去抬人,一看铁旦哥,成了血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囫囵地方!”
“这种刑具,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另一个说。
话,一句,一句,都像鞭子抽打着高红的灵魂。她的哥哥真是太残忍了,早已失去了最后一点人xìng。今天的事,不仅使她深感痛苦,而且从心里恨他。她擦了擦眼泪,走到fù人身边,伏下身子说:
“铁旦嫂子,别哭了!铁旦是条英雄汉子,他是为大家死的。你的仇也不是你个人的,是大家的仇,我们一定给你报仇!”
“他一死,我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哩!”fù人哭着说。
“不要紧,嫂子,有咱们政府就有你的饭吃!我们一定要对得起你。”
接着,高红又说了一些贴心的话,把铁旦家的好好抚慰了一番,又当场让秘书取出五百斤粮票算作临时抚恤,然后才离开这个残破的院子。
随后,高红让村干部带着去看望了其余十七家被害者的家属,一一作了慰问,并当场给了抚恤,这才向村公所走来。
在十字街口,高红猛一抬头,正好路过自己的家门。她虽然离家已经十载,但幼年经历过的事情毕竟是相当深刻的。那一对庄严的大石狮子,石狮子旁边的上马墩,还有朱红大门上刻着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楹联,以及大门上方的“积善人家”、“乐善好施”、“德被乡邻”的匾额,还都一一宛然在目。高红的一颗心不禁猛烈地跳动起来,脸色立刻变了。她本来想避开自己的家门,却不期而遇。刚才被害者家属的哭诉,以及受难者被虐杀的惨象,立刻浮现在眼前。她仿佛听到从这个大门里传出来的高房抛人和滚钉板的惨叫声。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这个以“忠厚”、“和善”相标榜的大院内,也就是发生在自己的家中。一种负罪感和羞辱感悄然而生。诚然,家庭出身不能自己选择,但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罪恶的家庭呢?
回到村公所,高红半晌无语。沉默了好一阵,她才问村干部:
“对这个事件,村里群众都怎么说?他们的情绪还好吗?”
“怎么会好呢?”村长苦笑着说,“有的干部跑了;有的干部躲在家里不出来,说是有病。”
“群众呢?群众怎么说?”
村长眨眨眼,似乎忖度了一下,才勉强说:
“你是要我们说实的呢,还是要我们说虚的呢?”
高红觉得话里有话,就说:
“我自然是要你说实的,要你说虚的干什么?”
“要说实的,对你可就不大方便了。”村长很难为情地说。
“没有关系!”高红把手一摆,显得十分坦然,“我虽是地主家庭出身,可我是共产党员,是党的女儿,人民的女儿。我是站在贫下中农立场上的。有话你就说吧!”
“看,我看也是这个理。”村长显然放心了,“这场阶级报复,村里多数群众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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