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口赌台而坐,远远望着姻婵走进了赌台。
从这一刻开始,一丝担心在心头挥之不去,胡客就此开始了长时间的等待。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一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姻婵仍没有出来,胡客心中的那丝担心,开始不断地放大。
终于,胡客坐不住了。
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久了,姻婵一定惹上了什么事,以至于无法脱身,否则她不会违背答应过的事。
事到如今,胡客必须亲自涉足天口赌台,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胡客随身携带了一副假胡须,寻了个偏僻处,将假胡须粘在脸上,然后踏上昼锦路,走到天口赌台的门前。
把守赌台大门的是两个年轻汉子,一个撩起绣有六个红点的灰色帘布,另一个微笑着说:“台子正走着,这位爷里面请!”
没有半点犹豫,胡客迈步走了进去。
从撩起的灰色帘布下走过,隐约可以听见赌台内嘈杂的喧哗声,再走完两丈长的圆顶通道,穿过红色铁门,便进入了天口赌台。一进入天口赌台,胡客稍微有些吃惊,时隔数年再次涉足此地,没想到赌台内竟然模样大变。
以前天口赌台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但现在却加建了隔层,成为了三层高楼。赌台内部装饰豪华,到处都是赌桌赌具,举凡中西各类赌博,几乎应有尽有。其中一楼是国内场,主要有金钱摊、骰子摊、盒子宝、大牌九等;二楼是洋场,主要是三十六门的轮盘赌;三楼则是南帮暗扎子的内部场所,不对外人开放。除了内部构造发生改变外,天口赌台还取消了过去白天“前和”晚上“夜局”的区分,改为昼夜相连的通场。时代变化太快,全上海的赌台、赌场和赌坊,都不得不与时俱进,在短短几年内做出翻天覆地的改变。
胡客走进天口赌台时,正是下午时段的高峰期,赌台内赌客众多,任何一张赌桌前,无论赌的是什么名目,均围满了下注和旁观的赌客。胡客料想赌台内一定有很多人,但没想到竟然多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胡客所不知道的是,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革命党人在努力谋求推翻帝制实现共和的同时,也致力于dàng涤各种dú化社会风尚的恶俗陋习,赌博便在其中。南京临时政府认为“赌博陋习,最为社会之害,律法在所不禁”,因而由内务部颁布法令,宣布在管辖范围内禁赌,“无论何项赌博,一体禁除”。沪军都督陈其美对此积极响应,不仅在上海颁布了禁赌告示及劝诫禁赌的六言韵示,而且还照会各国驻沪领事,要求租界内不准华人赌博,以防止上海城内的赌徒转移至租界进行赌博。一时间,上海城内赌风稍禁,但仍有个别势力庞大的赌场照常营业,对新政府的禁令视若无睹,这其中就有南帮暗扎子开设的天口赌台。赌场关了不少,赌客却没有丝毫减少,全都聚集到没关门的几家赌场,正因为如此,天口赌台内才会出现赌客人满为患的场景。
赌客虽然多,但胡客还是很快找到了姻婵。
他是在墙角的番摊桌前找到姻婵的。
胡客本以为姻婵被什么事拖住了走不掉,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一点事也没有。
胡客挤进人堆,将姻婵拉了出来。
“你放心,我没事。”得知胡客万分担心后,姻婵笑着说,“这个太好玩了!”
姻婵指着被赌客围住的番摊桌。桌上正在进行的番摊,是一种很古老的赌博名目,庄家抓一把豆子堆在桌上,盖上铁碗,赌客在一到四的数字盘中下注,然后庄家翻开铁碗,用小棒每次移去四颗豆子,直至最后豆子不多于四颗,押中剩余颗数的赌客成为赢家。
胡客原本担心姻婵出事,没想到她竟是赌得太过投入,一时玩心大起,以至于忘了出去。
胡客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不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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