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回郑氏身上:“你就是上官庭芝之妻?”
“是。”
“五姓之一荥阳郑氏族人?”
“是。”
“除了女儿,你在宫中可有其他亲属?”
“没有。”郑氏一个字也不多说。
媚娘当然感觉得到冷冰冰的抗拒之意,若是嫔妃胆敢这样敷衍,她早就下手惩治了;可郑氏是宫中身份最低之人,身处泥淖不卑不亢,这份骨气实在令人钦佩。或许是心境使然,媚娘极为难得地生出几分怜悯:“日夜劳作,还要拉扯女儿,教她学诗学字,也真难为你了。”
郑氏心道这一切还不是托您的福?嘴上却说:“日子再难总要过,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我母女顺天知命倒也安然。”人为刀俎我为鱼ròu,还能说什么?索xìng逆来顺受吧。
“顺天知命”这简简单单的四字包含了多少无奈?媚娘心知肚明,也不再多言,转而问那女孩:“你多大了?”
女孩既从母亲那里学来见驾礼仪,当然晓得“天后”是何等人。可能是自小生活于困苦之中,她天生便有几分无所畏惧的胆色,面对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竟丝毫未露怯意,轻启朱唇微露皓齿,微笑道:“奴婢年方十四。”
“十四……十四……”媚娘向前走了两步,抓住女孩稚嫩的肩膀,怔怔注视着女孩的脸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当初她也是十四岁入宫,也是这般水灵清秀的模样,也曾倾心诗书,所不同者只是一为才人、一为奴婢。但更巧合的是,昔年父亲去世后她与母亲杨贞也曾寄元庆、元爽篱下相依为命,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今日此情此景,简直是她自己身世的重现。
“哎哟……”不知不觉间媚娘用力过猛,女孩竟被她捏疼了。
“娘娘!”母子连心,郑氏见此情形,方才的从容矜持全没有了,高叫一声,“请您、您手下留情……”沦落到这步田地,女儿已是她唯一的灵魂支柱,绝不能有失。
媚娘发觉自己失态,轻轻放开少女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虽被她弄疼,却也没觉得她有什么恶意,并不害怕,坦然道:“我叫婉儿。”
“婉儿……上官婉儿……”媚娘品味着这名字,瞥了一眼郑氏,越发多了几分赞赏婉者,顺也,联想到他上官家的遭遇,这名字不无深意。而从这孩子的态度也可窥见,她并不了解自家与皇后间的恩怨。这正是郑氏高明之处,过去的一切已无法改变,何必再让孩子背负血海深仇呢?与其纠结前人旧怨,不如无牵无挂地活下去。哪怕当一辈子宫廷奴仆,也总比有仇难报、有冤难伸的滋味好得多。
媚娘心有所思相较郑氏的超脱,或许自己的母亲并不算高明。她小时候被母亲灌输的是仇恨、是报复、是拼搏,再有便是反复讲述弘农杨氏已失去的富贵荣华。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幼小时受的教育造就了她的xìng格,也成就了她的今天,同时也带给了她无限烦恼。媚娘扪心自问,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切从头开始,她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辉煌却荆棘丛生的路呢?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媚娘还在遐想,郑氏却已按捺不住:“娘娘!纵有千错万错,皆前人之罪,要打要杀奴婢领受,与婉儿无干。”其实一见到媚娘她的心就忐忑起来,她久闻媚娘处置仇家赶尽杀绝,王萧被废犹遭乱棒殴杀,无忌退隐不免被逼自缢,甚至有传言说武惟良、武元爽乃至贺兰兄妹也都死于其手。今日突临掖庭,岂会出于善意?郑氏暗自拿定主意,哪怕豁出自己xìng命,也要保全女儿。
媚娘情知她误会,却有心耍弄,并不点破,又对上官婉儿笑道:“方才听你诵诗,本宫甚是喜欢,可否再来一首。若诵得好,我定有赏赐。”
婉儿如堕五里雾中,她知道祖父和父亲身犯国法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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