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五年七月廿三,大暑。方才结束雨季的南方进入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
石子铺就的官道,蒸腾着热气,看上去有些扭曲。
这节气的人大多在林荫凉爽处,避着酷暑。官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偶有三三两两的行脚商。
安生沉默的踩着滚烫的地面,走在这条直通南北的大道上。他穿着身短衣,露出精壮的双臂。
这身短衣的材质显的较为名贵。入常宅shā rén时,安生顺手捞了几颗珠子,却不曾想那些龙眼大小的珠子,竟是名贵的蛟珠。
想到当时自己在当铺之中取出蛟珠时,当铺老板的表情,安生就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就该把洒在地上的都捡了。何必去扮什么潇洒,哎。”
他擦了擦额上一层细腻的汗珠,用手遮在眼眉上,望了眼毒辣的太阳,便觉更加懊恼,骂骂咧咧的说道:“贼厮鸟的太阳。”
被太阳晒得着实有些狼狈,安生跳下官道,走到一边的田垄小道上。这条田野间的道路,坑坑洼洼并不好走,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安生只是觉得它方向应该不会错,便随意挑了这条路。
路虽不好走,但两旁有绿树成荫,又有野花烂漫,在此时的安生看来这条路就比官道可爱的许多了。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道上行了许久,安生远远看到处农庄,正觉口中干渴,便想去那处讨碗水喝。
这处是帝国南方乡野间随处可见的农庄,此时热闹非凡,庄里人竟是全挤在一间小院四周。
安生稍加打听才知道,庄内老李家刚巧抓了个偷梨的过路人。那过路人途经老李家后院,见院中几个早熟的梨子长得可人,偷偷翻过篱笆,摘来吃了。
原本如这般偷摘个梨,大方的庄户人家,也不会太在意。不曾想,这个过路人却是个眼角活络的,一眼看出梨树下有些古怪,把老李家十二年前埋下的酒给挖出来喝了。
此间人家的习俗,但凡生得女子家。父母会在女婴满月那日,在自己院中埋下一坛酒。等到女婴chéng rén出嫁时,启出用作嫁妆。此酒也有个名头,唤作女儿红。
过路人将老李家这坛子女儿红启出偷喝了,恰好让老李抓了个正着。这样的事可大可小,若是日后夫家因此责难女儿,那可如何是好。
老李寻思着无论如何要让此人另赔自己一笔嫁妆。可那过路人也是个苦哈哈,如何拿的出这样一笔钱。
安生看着院中那个被渔网网着,趴在地上,披头散发的过路人,听着院里院外议论纷纷,觉得好生有意思。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会对这样的事感兴趣,这事才是颇为怪异。若是以往那些年间,遇到这样的热闹,安生是避之不及的。
因为右手上的隐秘,带来的心中最大的恐惧。安生从来不喜欢往人群里扎,要知道若是不小心让人看到掌心的东西,那才是真要了命。
今日掌心胎记仍在,安生身处人群却不在恐惧,饺有兴趣的看起了热闹。因为现在的他,便是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的胎记,这些人也再也伤害不到自己了。
于是安生意识到,原来一切都不一样的。自己再也不用那般小心谨慎的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他可以活得更像自在,活得更加安然,活得更像一个人。
“安生。小安子。”有个声音粗暴的打断了安生的思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焦躁,事实上此人却是很焦躁。换了任何人,被渔网围住,还被一群人盯着,想来心情都不会愉悦。
“小安子,是我啊。强子,你强哥。你可不能装作不认得我。”那被网住的过路人大声的喊着。
安生闻言,仔细打量着院中人,才发现乱糟糟的头发下掩住的那张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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