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āo错其间,真象是“颜渊居陋巷,簟瓢常空;原宪住蓬户,藜藿遍地。”【1】杉皮覆葺的屋顶疏疏落落,冷雨寒霜繁露,与月光争相泻地,无法区分。这情景显然是风雨不避,难以栖身。背后是山峦,前面是田野;稀疏的嫩竹,风动叶鸣。想来遁世隐居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那悲凉恼人的事多如庵柱上的竹节;来自京都的音信,稀少得好似庵前的篱垣。偶尔传来的,唯有缘木而行的猿啼和樵夫伐木的斧声;除了遍地的紫藤和青蔓,谁会攀缘而至呢?
法皇问道:“有人吗?有人吗?”不见有人答应,只见远处走来一位老迈女尼。因又问道:“女院到哪里去了?”“去上面山里采花去了。”“无人替她采吗?出了家果然烦劳得很呀!”老尼听了说道:“五戒十善的果报受用已尽,才有如此的境况。为了修行佛法,是不能顾惜体肤的。《因果经》上说:‘yù知过去因,见其现在果;yù知未来果,见其现在因。’如果悟出过去未来的因果,便不会这样悲叹了。悉达太子十九岁离开伽耶城,来至檀特山麓,连缀树叶以蔽肌肤,攀山砍柴,下谷汲水,只因积下苦难修行的功德,终于悟出了成佛之道。”法皇见这女尼的神态,穿的是看不清是丝是麻的衣裳,居然讲出这样彻悟的道理,甚觉奇怪,于是问道:“你是何人?”她听了潸潸流泪,半晌无语,拭干了泪痕,答道:“告诉您,未免有些唐突。我本是故少纳言入道信西【2】之女,阿波内侍,母亲是纪伊二品夫人【3】。从前很是受宠,如今您竟不认得了,可想我是老朽不堪了。”说着以袖掩面,悲戚之状不忍卒睹。法皇也忍不住流泪道:“原来你是阿波内侍呀?刚才没认出来,我以为是做梦哩!”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也都说:“这个女尼,怪不得令人觉得奇怪,果然有些来历。”
法皇把院内各处看了一遍,但见院内芳草露重,篱垣颓倾,篱墙外面,田水且溢,畦畔难分。走进庵室,拉开纸门一看,一间屋安放着迎来三尊【4】,正中间的阿弥陀佛手上挂着五色丝线;左边是普贤菩萨的画像,右边是善导和尚和先帝的御影,旁边放着八卷《法华经》,还有善导和尚【5】的九卷著述。兰麝之香飘扬,供佛之香冉冉,这情形好像是维摩居士于一丈见方的庵室中设置三万二千个座位,迎来了十方诸佛。在室内隔扇上贴着用彩纸写的经文摘要,其中有一条写着大江贞基法师【6】在中国清凉山【7】上咏出的两句诗:“笙歌遥闻孤云上,圣众来迎落日前。”离此不远,写着女院自咏的短歌:
隐居在深山,宫中月阑珊;
月本不关已,何为泄清寒。
法皇又看了旁边的一间,大概是女院的寝室吧,竹竿上挂着麻布的缁衣,床上铺着粗劣的被褥,从前用遍了本朝和汉土的绫罗绸缎,这一切如今全都已成为梦境了。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见了这般光景,全都泪湿衣袖。
不一会,从上面山里走出两个黑衣女尼,沿着山间小径迤逦而来,看那步履艰难的样子,法皇问道:“那是何人?”老尼拭泪答道:“肘间挎着花篮,手拿山踯躅的就是女院。拿着薪柴的是鸟饲中纳言维实之女、五条大纳言邦纲卿的养女、先帝的rǔ母大纳言典侍。”法皇也很觉悲伤,流泪不已。女院说道:“我在此处遁世出家。让您看见,很觉惭愧。但愿就如此了却残生吧。”心志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夜间供佛汲水,衣襟尽湿;清晨上山摘花,露浸衣袖;上山难归,庵室难入,她哽咽流泪,茫然伫立着。这时,那位内侍女尼上前将花蓝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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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颜渊和原宪都是孔子门人。前句出于《论语》,后句出于《庄子》。
【2】入道信西即藤原通宪,后白河法皇的重臣,死于平治之乱。
【3】纪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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