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就是鼠患的源头,骆家老宅里的。
医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说,怎么,医生也害怕呀?
医生稳了稳神说,我怕什么啊。
我说,你不怕你退什么啊。
我突然发现,我现在有一种想跟人打仗的冲动,我也想让自己像老鼠一样,随便冲看不习惯的人和物咬上那么几牙。
周立被留在了医院。她是本市第一名被老鼠病dú感染上出血热的病人,我想,其严重程度尽管不能跟SARS病dú相比,估计也够本市人民街谈巷议一阵子的。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烟台山医院,在滨海路步行街上无所事事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个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秋天的海边空气很凉,我感到很冷,就缩紧了膀子。这个时候我接到了张大江的电话。
张大江这个人,最近几天我几乎把他给忘了,我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着老鼠,因此,作为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他很容易地就被我的大脑给遗忘了,甚至,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他是张大江的时候,我还纳闷地反问了他一句,张大江是谁?
你忘了?张大江倒是一点都没生气,他豪爽地笑了起来,说,写小说写得吧?
我这才想起来张大江是人家给我介绍的男朋友。当然现在我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我的男朋友,我们只在相约小站见过两次面,他长得不错,是名警察,负责鉴定的警察。我并不讨厌他。
我简短地回忆了一下与张大江有关的信息,然后说,哦,是你啊。
他说,是我啊,你在哪?
我说,在滨海路。
他说,我休班,过去看你吧?
我说,好啊,我正孤单得想跳海呢。
三
大概张大江怕我真跳了海,他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来了,看见我好端端地坐在花坛边上,他竟吁了一口长气。
我说,我不会跳海的,窒息的感觉多难受啊。
我说,你见过很多死亡,你说,哪种死法最不会疼?
张大江说,哪种死法都会疼,所以还是不能死。
你遇到什么事了,张大江问我。
我说,我在大马路上最好的一个朋友,现在感染了出血热,是由老鼠引起的。而老鼠是从我家老宅子传播出去的。
张大江说,这么说,你给我看的那篇还没写完的小说,讲的都是真事?
我说,完全属实,没有任何虚构成分。
张大江说,真是匪夷所思。但是我是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魂存在的,即使是老鼠的鬼魂,我也不信。
张大江很坚定。他是一名警察,我想,他是不会相信那些谣言的。
天已经黑透了,我听到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这才想起,今天一整天,我只吃了一只面包,还被我给吐出来了。
我对张大江说,请我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张大江很高兴,他说,你想吃什么?
我说,有没有卖老鼠ròu的饭馆?
张大江说,你瞎想什么哪。
最后,张大江带我去吃西餐。他问我牛ròu要几分熟,我说,七分。其实我吃什么东西都必须十分熟,我不习惯茹毛饮血。但是我突然很想尝试一下那种感觉。
尽管七分熟的牛ròu让我很恶心,我还是勇敢地把它吃完了。
吃完饭后,我说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我不愿意回到大马路,即使我愿意回到大马路,我也不愿意回到我家的老式宅子。
张大江说,要不到我宿舍去吧。
我说,你宿舍里没人?
他说,今晚只有我自己。
我说,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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