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是写实的,景色就是如此,同时里边也有象征生命的意思。1978年我已经五十四岁了,中国都认为五十岁就是年过半百了。人生已经开始走向下坡了。“渐看飞鸟归巢尽,谁与安排去住心”,是说我看到飞鸟都已经归巢了,而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实现我回国教书的愿望。第二首“花飞早识春难驻”,这是说春天正是花落的时候,我看到这些落花想到春天是不能永久停留的,人的光yīn,人的寿命也是不能永久存在的。“梦破从无迹可寻”,如果你有个梦想,而不能把它付诸实践,就等于你这个梦破了,再也寻不回来了。“漫向天涯悲老大,余生何地惜余yīn”,突然间想到自己已经年过半百,快要向六十岁奔的人了,而我还是漂泊在海外,在天涯,我今后的生命,我的余生,究竟应该在什么地方度过呢?我要怎样来珍惜我余下的这一点光yīn呢?
我把申请信寄出后,就一直注意着国内的报纸有关教育方面的报道。因为我既然要回国,就总要了解国内的情况。所以我就常常看报纸,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则消息,说“文革”中许多被批判过的老教授,有很多已经得到平反,其中我看到了李霁野先生的名字。我当年在辅仁大学念书的时候,李霁野先生是外文系的教师,是研究西方文学的,我虽然没有跟李霁野先生念过书,但是我知道李霁野先生。因为我的老师顾随先生虽然是在中文系教书,但他是外文系毕业的,跟李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抗战胜利台湾光复后,李先生曾经被台静农先生邀往台湾大学教书,1948年当我快要去台湾时,顾先生还写信让我到台湾后去看望李先生。所以1949年春天我到台湾大学看望了李霁野先生,那次我看望李先生不久前,台湾发生了许寿裳先生被暗杀的事件,其后又因白色恐怖牵连多人入狱,我的先生和我也先后受到牵连,许多知识分子惶恐不安,不久李先生就离开台湾回大陆了。从那时起我与李先生就完全断绝了联系,已经有三十年了,而今忽然看到了李先生的消息,真是喜出望外。于是我立即写了封信向李先生问候,并告诉李先生我已经提出了利用假期回国教书的申请。很快就收到了李先生的回信,信中说“文革”已成为过去,目前国内教育界情势很好,一切都在转变,高考已经恢复。知道了这一切,我更是兴奋极了,就用前两首的诗韵,又写了两首绝句:
却话当年感不禁,曾悲万马一时。如今齐向春郊骋,我亦深怀并辔心。
海外空能怀故国,人间何处有知音。他年若遂还乡愿,骥老犹存万里心。(《再吟二绝》)
“却话当年感不禁,曾悲万马一时”,是说提到当年“文革”时期,很多人曾经对那时万马齐的状况感到悲观。“如今齐向春郊骋,我亦深怀并辔心”,现在一切都恢复了,又可以到春天的郊外去尽情地驰骋了,我也非常愿意跟大家一起并辔齐驱。下一首“海外空能怀故国,人间何处有知音”,是说我在海外只能怀念祖国,而不能实际报效祖国,不能畅所yù言地给学生们讲我所热爱的古典诗词。“他年若遂还乡愿,骥老犹存万里心”,曹cāo的诗里说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到我的故乡,我虽然已经是一匹老马,但是我仍盼望能尽到我的力量。
写了这两首诗以后,又过了一段日子,我寄出的申请终于有了回音。
1979年的春天,国家同意我回国教书,并且安排我去北京大学。所以我第一次回国教书是到北大,到机场来接我的是教育部的赵冀先生。北京大学负责接待我的几位老师非常热情,他们安排我住到了友谊宾馆,北大宴请我的是周培源先生。我在北大中文系还结识了两位“老鼠同盟”,一位是与我同岁的甲子年出生的陈贻先生,我好像比他大几个月,还有一位是小我们一轮的丙子年出生的袁行霈先生,他那时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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