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的弟子,在他的眼前刺杀了他最爱的人,眼泪夺眶而出,骄傲如南亦远此刻却是如此的脆弱:“皇甫……皇甫濯……别……”
“没事,亦远,别哭……别心痛……”皇甫濯想对扶住他的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而腹部的痛越来越清晰,他扯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异常的生硬,“放他走。”这句话,是皇甫濯对他身边的苍云军说的。
随后,皇甫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南亦远跃上马,将皇甫濯环在胸前,他转头对身后的苍云军喝道:“你们还不撤退!”
几个苍云副将神色黯然,皇甫濯的命令言犹在耳,纵然皇甫濯昏死过去,可没有主将下令,苍云军决不退却一步!
“将军下令势要留下敌人首级为死去的同伴们复仇,我等不会退!”一名副将高举刀盾,转身就要冲入敌军之中。跟在他身后的另几名副将被他所感染,提起刀盾亦要再次冲锋。
“屁话!”忽然,清俊斯文的男人怒吼一声,他打马往回走了几步,抬手就给了当先要冲入敌阵中的人一耳光。那名副将错愕地望着骑在马上的南亦远,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甫濯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南亦远怒气腾腾,他知道皇甫濯与这些苍云军要为十年前死去的亲人及同伴报仇,可是不论皇甫濯还是这些苍云军,他们皆被仇恨冲昏了头!南亦远拎起那名副将的衣领,大声喝斥道,“没有命,你们还怎么报仇!眼下你们必输无疑,再这么战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你们死了,剩下的苍云军会继续为你们报仇!可你们想过没有,现在你们这三千人的冲杀,是不是无谓地拼命!退,还是冲,你们最好马上给我答案!”
那几名副将皆是一怔,他们无法反驳南亦远的话,的确如南亦远所说,这场仗已然有了结果,再战下去会造成无谓的牺牲。被南亦远拎住衣领的副将望着南亦远漆黑的眼眸,倏然间心堂透亮,他下定了决心,对身边的另外几名副将道:“听南先生的,我们退!”
苍云军上下一心,撤退的命令一下,三千苍云军无人恋战,边退边战,又取得敌首数百,而后成功从范阳军的刀刃下撤退!
南亦远一手捂住皇甫濯的伤口,鲜血汩汩从他指缝间流出,南亦远扯下衣袖,给皇甫濯包扎,然而不一会儿,衣袖便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的红,刺目得令人心碎,南亦远紧紧地箍住皇甫濯,附在皇甫濯耳边不住地道:“皇甫濯,醒过来,快醒过来。”
朔漠颓然地跪在地上,苍云军从他身边退走,没有一人望向他一眼,似乎他并不存在一般。朔漠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但他不能不在乎南亦远。可是,他最在乎的人连一眼都不愿看向他。南亦远驾马而去,留下绝尘的身影,朔漠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觉得南亦远一直挺直的背好似弯了一些。
“先生……”朔漠喃喃唤着,可南亦远再也不会回应他。
眼见苍云军就要成功撤出范阳军的包围,史朝义却摆手让范阳军莫再追击。
“将军,为何不追了?”如今情势大好,若继续包围苍云军,不出一个时辰,三千苍云军定埋骨于冀州城外,可就在此时,史朝义却决定放过苍云军,副将看不过眼,不得不僭越向史朝义谏言,“若再鏖战一个时辰,苍云军必灭!”
史朝义冷眼瞥了下副将,哼道:“苍云军不是寻常军队,这三千人乃是苍云军中的精锐,我军若再与之战一个时辰,只怕损失不比苍云军少。如今冀州城已是囊中之物,穷寇莫追。”说罢,史朝义径直向阵前走去。
烽火狼烟过后,战场上只余堆积如山的尸体。史朝义冷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累累尸首中,跪着一个面色如土的孩童。史朝义咋舌,他的这柄藏在苍云军中的利刃,被敌人给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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