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宣对我数月以来的行踪似乎兴趣缺缺,既不问我脱身飞云堡的经过,也不问我在神宫中的际遇,一路上自顾自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仿佛极为惬意。此际夜色深浓,浮云被淡淡的月泽映得漆黑一片,正北角有一条晓雾掩盖的宽长沟壑,四壁寸草不生,轻纱般的缥缈浮霭在崖底便已袅袅化散,我指给聂宣细看,他勾唇一笑,柔声道:“那便是寒龙潭了。”说着凑了过来,右手慢慢按上我的左手,我轻轻一抽,没有抽动,恍然想起曾经关于寒龙潭的传言,心中有些忌惮,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未过少顷,眼前出现了两座高峰夹峙的幽谷,山峰衔接处并未完全拢合,潆荧的月泽如水银泻地,被漏孔分筛成数折交错的芒线,融融泄泄,宛如置身在梦中。我只顾着观赏眼前的美景,未曾留心脚下,巨岩挡住月光的一霎,却不想脚下突然一绊,身子前倾,几乎跌倒在地上,蓦然间,握住我左掌的手猛地传来一股大力,袖袍轻飘飘地向下拂落,好歹算是站稳了身形。
他仿佛一刻都不愿松开我的手,旋又像只受惊的小狗般腻了上来,我毫不客气的退开,冷道:“都到你家门口了,还担心我会溜走吗?”
“唔,那走吧……”
抬脚迈上栈道,放眼四顾,发觉峰顶不过亩许大小,四周修竹蔚然,怪石嶙峋,中间却突兀的空出一方平地,东北方修竹千竿,翠色里隐见重重楼阁,巍峨处竟丝毫不逊于潭州的飞云堡。聂宣停下脚步,回头笑眯了眼,“这里便是总坛了,教主昔年花费无数心血,才在此处建了这么个隐蔽的所在,江湖中人走的最深的,最多也只不过到寒龙潭而已。”言下之意,自是认为我能来此地,已是异数。
念头尚未转完,聂宣突然屈指衔在嘴边,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啸声后,四下又恢复了沉沉的死寂,夜色中,恢弘的阁影依然安静地蹲踞在那里,并没有半丝动静。
正惊异的当口,猛见对面修竹林中纵出一条人影,径向我跟聂宣停身的地方掠来,看身影娇小玲珑,身法决计不似正派路数,那人在尺许外飘然落地,嘻嘻一笑,娇娇地唤了声:“宣哥哥!”
来人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虽是初初发育,乍一看,傲人的曲线竟比蓉儿尤为甚之,即使身量不高,但胸脯乃至腰臀都有着协调的完美比例,纵使穿着宽袖襦裙,却处处显现着绝代佳人的妍丽风姿,顾盼间,还平添了几许少女的纯真烂漫。
这等美人胚子,小小年龄便是一副魅惑众生的模样,若等她长大了,那还了得?
正思索间,那少女忽而敛衽见礼,含笑道:“圣主早知今日贵客赏光莅临,特派弟子前来恭候,如不见责,还请姐姐进屋一叙,容沫儿奉茶迎驾。”说着又是一礼。
我面色稍霁,拱手道:“有劳姑娘带路。”
小姑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莞尔笑道:“林姐姐侠名远播四海,沫儿常听圣主谈起过,今夜幸临荒峰,教中可谓增光不少。”说着转身带路,我跟聂宣前后随行,穿过空地,转眼即是一片平阔竹林,融在夜雾中的青石小径左弯右绕,触目所及虽尽是翠荫环伺,但丈许远外却生满了伞盖大小的三色堇,彼此之间迭合相环,宛若一道紫色的天然屏障。
少顷入得客舍,小姑娘欲待奉茶,我觉得眼下颇有些不妥,忙出言制止:“贵教中人好梦正酣,半夜惊扰已觉冒昧,依我看这茶大可留到明日再喝。”
少女眼波轻转,嫣然笑道:“说的也是,沫儿这便吩咐下去,侍候姐姐歇息。”
一番客套过后,聂宣倒是极为知趣,吩咐了侍寝的丫鬟住在偏厅,许是为防无端生事,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因为身处敌巢的缘故,晚上睡得并不安稳,某种受人监视的危急感始终盘踞在心头,以致彻夜无眠,直到窗外依稀露出鱼肚白,我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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