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宴注定有来无还,多喝几口才够划算。
酒入喉,如水,无色无香无味,如今什么酒到他口中都不够烈,不能忘忧更不能消愁。
“你逃是因为秦王要杀你,秦王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樊於期苦笑:“我,怕,死!”
那一夜邯郸城外,女人和孩子全都拿起了屠刀。
柔弱的女子让樊於期想起温柔的妻,幼小的孩子让樊於期想起襁褓的儿。
将军不忍再下屠刀,中军第一道防线被冲破。主将杨端和殒命,罪在樊於期失守。
“我杀了十几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没有办法再杀下去了,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樊於期的眼睛里挂满了眼泪,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夜。
那夜手起刀落,全都是孩童的头。
荆轲了然,道:“将军仁心。”
“仁?”
樊於期醉了,神思恍惚得不认识这个字了,他记起太尉上任时颁示全军的训令。
一兵退则自溃一伍,一将退则自溃千军,千军溃后焉能保全一兵一卒?怜敌如同杀己,全军之仇也!大仁不仁,此军中第一大义。
“我仁,仁那一时,仁到全军溃散,仁到家破人亡!呵——仁义至极呵!”
“秦王不仁,秦法不仁,非你之过。行尸走肉了此残生,不如杀身成仁。”
樊於期苦笑,笑得癫狂。
“不,秦王并非不仁,秦法也非不仁,是我……是我太懦弱……当年我投笔从戎,只是听秦王说起过四个字——‘以战止战’。我曾誓死效忠于他,也曾经相信杀戮能停止杀戮。可是那天夜里,那么多孩子的血,我问我自己,自诩正义的杀戮与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秦王,他到底是在杀人,还是在救人?!或许他最终可以做到吧,但是这代价……这代价太大了!”
樊於期梦都碎了,荆轲却在笑:“你是个书呆子,不适合从军。”
“何出此言?”
“只有书呆子才会想这些问题,只有书呆子才喜欢怀疑自己。”
“是啊,只有书呆子才会想,究竟要死多少人才能给他换上一顶帝冠?”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樊於期讶异了:“你看得如此明白,为何还要犯险?”
“诺。”
“你明知杀了他这天下会乱得更久,为何还要卖命?”
“诺。”
“诺?”
“诺。”
“疯子!”
“你也一样。”
“好!好!好!”
樊於期狂然大笑,抱酒敬荆轲最后一回。
“我注定要带着遗憾去了,还有这理不清的惑,你也不过比我晚几天而已。很快就会相见,就不跟你说送别话了。只请你,让我睁眼看到他,提醒他别忘了给我们这群卖命士子的——诺。”
剑光映月寒,风凛凛,血潺潺。
鲜血泼进荆轲的酒碗,血点如梅花晕染,花朵徐徐绽开,怒放殷红一片。
荆轲捧碗饮尽血酒,一滴未曾落下。
至此,唯一能推迟死期的,是白鸽传书承诺赴约却迟迟还未到的一位故人。
燕王喜也已召见过使臣,那双暮年苍鹰的眼睛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悲哀光芒。
燕太子丹问父王:“我燕国如今,除了求和,还能有哪一条生路?”
没有。千万条路,都是蚍蜉撼大树。
朝议的结果也是割地求和,用屈辱换几年和平,但愿这几年里燕国能起死回生。
“敢问有谁愿意替燕国出使秦国,签订割地丧权之约?”
没有。立约之人必定被举国唾弃,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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