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饮下母亲的血,沾染上体中鲛珠的气息,哪怕只一滴,都能让母亲立刻看出最适合他的神之调。奏出这调于,便能为他织一个幻境。这幻境是过去的重现,能不能从幻境中出来,就看这个人逃不逃得过自己的心魔。但也人能逃过心魔者,真是少之又少。临师父想要我这样杀掉苏珩。站在个人角度,即便是突厥灭掉唐国,母亲对苏珩也并无怨恨,在这个人如草芥、命如飞蓬的时代,成土败寇,本是理所当然,但苏珩一条命换母亲在人间逍遥半世,母亲认为是很值得的。我要去杀他,不因我曾是突厥公主,只因我还留恋人世。
临师父说:“刺苏之事不用着急,神之引植人你体内不久运用还不熟练,你且先适应一阵子吧。”
母亲想这桩事,我还真是不急。
临师父看母亲神色,大约猜出母亲心中所想,又补充道:“但你也不能一点都不着急,苏珩身体不好,归天也就是近两三年的事了,你还是要抓紧时间,不然不等你去刺杀,他就自己先死了,
这样多不好。”
母亲说:“这样挺好呀。”
他看着远山,神色难辨:“不好,那样的话,我的复仇就失去意义了。”
母亲其实很想提醒他,万一苏珩正被病痛折磨得辛苦,急需谁来给他一刀痛快了结,我去刺他搞不好助他一臂之力,这样就更没有意义了。但转念一想,乐于助人嘛,也是帮君师父积德,便忍住什么也没说。
半个月后,临师父带着无一大师下山,寻找一种药材,帮我修补身上的伤痕。临走时无一安慰母亲:“你变成这个样子,肯定没人愿意娶你,没关系,别人不娶你,我娶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将鲛珠取出,辜负了我和林师傅的心血。”母亲说:“娶了我你出家就没有意义了。”他疑惑:“怎么会没意义了?娶了你我肯定要还俗啊再纳几房小妾嘛,哈哈哈。”结果被母亲乱棍打下了山。
转眼六个月,枯树吐出新芽,母亲挖出埋在中庭老杏树下的一坛梅子酒,临师父就带着无一大师回来,后面还跟着大黄(据说是我那只小黄的妈妈)。此前大黄误食临师父养来喂毒的小白兔,不小心食物中毒。那只小白兔估计是全大唐最毒的一只小白兔,身上百毒汇集,连临师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只好将它送到药圣守约处请他试试,清了大半年
才将一身毒素清完。大黄初见整容后的母亲,一时不能认出,龇牙咧嘴很久,母亲拿兔子肉给它吃,它也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将雪白的牙齿龇得更厉害。直到无一大师抚摩它的耳朵柔声安抚他:“这是你娘,你不能跟爹爹在一起待得太久了就不认娘了啊,怎么你也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娃。”大黄果然就过来亲密地蹭母亲。母亲说:“你才怀胎十月生出了它,你怀胎十月生出了它们全家。”
无一大师比出一只手指颤抖地指着母亲:“我还好心想娶你来着。”
母亲说:“你能再生个老虎出来给我玩儿吗?能生出来我就考他愣了半响,恼羞成怒地对大黄道:“儿子,咬她。”
但小黄更加亲密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临师父带回的药材果然有奇效,制成膏糊抹遍全身,一天抹三次,五天之后,一身伤痕就消失殆尽。这个结果让我很满意忍不住抹了一部分到额头上,但那毕竟是骨头里带出来的伤,痕迹依然明显。母亲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身体,想起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能想到,如此生机勃勃的一副躯体,内里已然腐朽得不行了呢,倘若将鲛珠取出,不到半刻怕是就要化为灰烬吧。母亲想象这场景,母亲觉得真是恐怖。第六天一大早,临师父来看我,后面跟着哈欠连天的大黄。门前两株桃树俏生生立着,枝头花开正艳,叶间还带着晨起的露珠儿。他把大黄打发去院子里扑蝴蝶,转头问我:“这半年来,神之引揣摩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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