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有小孔,透些亮光,彼此看得见。只有碎石几块,叠断下露。二人因大喜道:“兰桥不远矣。”金生因取个铁如意,在亮处着实一连几勾,浮泥松动,淅沥下响,连草连泥脱将下来。早露出一个大缺来,可以屈身而过。金生等不得,才钻了过来,就去偎抱翠翘。翠翘拒之道:“六礼未成,怎便作此轻狂之态!郎若如此,妾不敢复见矣。”金生道:“业已蒙许为夫fù矣,此夫fù所不免,何轻狂之有?芳卿既诺之,又拒之,莫非心变?”
翠翘道:“非变也,有说焉。妾思男女悦慕,室家之大愿也,未必便伤名教。只恨始因情重,误顺良人,及至联姻,已非处子。想将来无限深情,反出一场大丑,往往有之。此固女子不能自爱,一开男儿疑薄之门,虽悔何及!崔、张佳偶也,使其始莺娘有投梭之拒,则其后张生断无弃掷之悲。正其始,自能正其终。惜莺娘轻身以媚张生,张生身虽昵之,心实薄之矣。人见生之弃莺,在游京之日,而不知实起于抱衾之时。再来相访,yù免羞郎之悲,乌可得乎!卓氏私奔,难免白头之叹。西子归越,且遭沉溺之悲。此实女子有以自取之,与良人无与也。愿郎以终身为图,妾以正戒自守,两两吹箫度曲,玩月联诗,极才子佳人情致,而不堕yínfùjiān夫恶派。前人不必有其迹,后人不必效其尤,则吾二人独踞一席,作万古名教风流榜样,岂非极可传可法之盛事乎!”
金生感叹道:“久慕乍逢,岂不思窃取芳香。今闻正教,只觉桑濮化作河洲,钻窥皆成反侧,令人不敢生爱而生敬,虽说多情而无愧也。今既承说明,断不敢复萌邪念,可同到敝馆,畅叙片时。”翠翘道:“既要去,待妾携了酒来,与郎君作扑蝶会。”金生道:“极妙,但须快来。”翠翘点首而去。
须臾,挈一壶一盒而来,金生接着,同翠翘逾过缺来。翠翘问:“可有馆童?”金生道:“自见芳卿,悉遣去矣。”遂同入来凤轩。翠翘见左图右史,壁剑床琴,甚是清楚,因说道:“好个潇洒书斋也。”金生道:“独不念闷杀读书客么?”翠翘道:“如今也可不闷了。”金生道:“还有一些儿,若得闷怀开,除非丹桂伴嫦娥。”翠翘道:“丹桂自是郎君分内事,嫦娥天边,岂易得也。”金生道:“吾实指活嫦娥言,岂妄作天边虚想。”翠翘道:“嫦娥吾安敢比,但冰心玉洁,似不相让耳。”
金生道:“待我借花献佛,斟一杯,问嫦娥可曾裁就绿罗衣?”因递与翠翘,翠翘接饮道:“荷衣已就,惟待时奉君也。”饮毕,也满斟一觞复金生道:“权以此酒当奴巾栉。”金生双手接了道:“承赐琼浆,愿卿同寿。”对饮甚欢。金生因出素所题咏,请教翠翘。翠翘看了道:“锦心绣口,自是一代名儒,不知奴家可有福消受否?”金生道:“我与卿已定盟矣,何又作此冷语,莫非又有别疑乎?若有贰心,狗彘不食吾余。”翠翘道:“妾非疑郎,记妾幼时曾遇一相士,他道妾一代才情,千秋薄命,纵有平吴之功,不免西江之恨。前日踏青回来,又梦刘淡仙叫我题断肠十咏。这等梦兆,恐未能招郎君恁般夫婿也。”言毕泪下。
金生沥酒誓道:“我金重若不得王翠翘为妻,有如此酒。”翠翘忙收泪道:“妾过矣,今日与君乍会,怎就谈断肠事!”乃洗盏更酌,传□飞觞,甚觉快乐。忽见壁上一幅山居图,未有标题。翠翘道:“此画甚佳,何无题咏?”金生道:“此小生新做米家笔意,尚未标目。芳卿有兴,为我增色何如?”翠翘酒浓情快,诗兴勃然,遂不辞道:“既是郎君所作,妾安敢藏拙!”因挥笔便题,诗曰:
面面溪山缭绕,村村花木蒙丛。
人在渊明记里,家居摩诘图中。
翠翘题完,金生欣赏道:“写作俱工,不减卫夫人。何物天工,产此异品,真令小生爱死乐死也。尚有小阳春图,自谓奇绝,亦未标目,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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