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回到了碎影小院,一切如常。
离交割第一批丝绸的日子还有三天,她一直默默等候着消息——
终于,她想要的消息传回了金陵。
第一批交割给市舶司的丝绸,在蛇山被截了,家主南稷山下落不明,队伍死伤惨重。
方宁大发雷霆,第一个要拿南家问罪,苏真真从容不迫,以戴罪之身再抵金陵,在金陵府衙门,与方宁当面对质。
南锦早早挑好了衙门对门的茶楼靠窗位置,一碗热茶,四碟果子,静心等着。
“苏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府尹老爷落下惊堂木,指向苏真真。
苏真真虽跪着,但脊背无躬,平板着纤眉,不动声色道:
“府尹大人不去追剿山贼,追回丝绸,救出民妇的丈夫,竟在这里审讯,问她有何话说,这便是大人身为一城父母官的职责所在么?”
“堂下之囚,不思悔过,还敢质问本官,简直反了!”
府尹许大人吹胡子瞪眼睛,面子上难以挂住,余光处,便往下首座位上的方宁瞥去——见他悠哉端着茶碗,轻叩茶盖中,一副‘大人做的很好,继续’的态度,便心定了。
上头两路都交代下,以方大人马首是瞻,这种明确性,令他毫不犹豫。
“上一次新茧烧毁之事,完全没有让南家长记性,这一次丝绸被截,就是南家的责任!说一次,是茧行累赔,说罢,这一次,又该如何赔偿!”
苏真真冷笑一声,直视许大人:
“许大人既提了新茧之事,民妇也想问问,既知威武镖局的押镖镖头被山贼易容替换,且贼子就在府衙大牢中,为何不严加刑讯?问出山寨具体所在之处?从何外上山,寨中守备力量如何?匪患再犯,该累赔之人,恐怕是许大人!”
“你……”
“许大人,从青州城入金陵的官道,必经蛇山,为了不延误交割期限,民妇别无选择,只能走那一条官道——只是民妇错了,原以为许大人英明神武,早就除去了匪患,换百姓一个安稳青平的行路之道,万万没想到,民妇还有跪在这里听审的一日。”
话落,门外看热闹的金陵城百姓,无一不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许大人再落惊堂木:
“妇人巧舌如簧,不用大刑,看来是不是老实的——来呀!”
“老爷!容禀容禀!”
师爷在边上看不下去了,忙上去附耳,巴拉巴拉说了几句,许大人脸色好了很多。咳嗽一声,又道:
“算了,看在你是女人,又是为朝廷做事的份上,就不用刑了。”
听得这句,茶楼中的南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杯子。
别的不怕,只怕委屈了娘亲,早就一番打点,确保娘亲不会受那皮肉之苦。
许大人的改口,令方宁不是很开心。
他阴鸷的眼睛抬起,阴柔眉宇,敛着明显的不悦:
“许大人,衙门之上,也是你怜香惜玉的地方?”
“哈,方大人稍安勿躁,一切也是为了补上丝绸,不要延误了与安德烈大人的丝绸生意,丢了咱们上朝天国的颜面呀。”
“许大人。”苏真真打断了他的话,反问一句:“依照合约文书,我南家只需如期织出足量的丝绸交割,其余事情,与我南府何干?大人不信,我将文书呈上,您一看便知。”
说完,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书——
白纸黑字,还有南稷山的指印、章迹,还有织造府衙门大印。
‘……如数押送丝绸至金陵织造府,禀请金陵府委派人员,同市舶司协同勘验,验得样式、数量相符,即交割清楚、完毕……天灾人祸,与人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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