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便是他们没有一人瞑目。
少年双眼赤红为亲人整理遗容,从始至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当棺柩合上,曾经鲜活的人,便这样变作灵堂上冰冷的牌位。
当夜,不眠不休三日的相里镜终于撑不住在灵堂上睡了过去,陪了他数日的谢微之本想趁此机会离开,却被熟睡的少年拉住衣角。
“阿姐...别走...”少年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仍然紧皱着眉头,此时低声呢喃着。
听到这句话的谢微之愣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为少年抚平眉头。
“好,我不走。”
阿姐,我这么做,你也?会高兴的,对?
谢微之眼中浮起一抹哀伤。
她就这样留在了相里镜身?边,看着他从少年,变成温
雅如玉的青年。
谢微之在相里家?住了十年,日升月落,春日桃花灼灼,能于树下抚琴一曲,浅酌两杯桃花酒;冬日雪花纷飞,取梅花枝头雪融煮茶,对弈一局,静听枝头雪落。
相里镜的武艺,是同谢微之学?的。
阿姐、师父这两个称呼,他总是混着叫,谢微之也?不会特意纠正,她一向不在意这些。
至于对弈品茗,笔墨书画这般的风雅事,也?是谢微之这时跟着相里镜一道学?会的。
这些风花雪月,对于修士来说,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可对谢微之来说,她终于不再是这个人世的过客。
她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终于发现,这世上,原来有那样多值得她留恋,叫人欢喜的事情。
哪怕余生有限,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你要活下去,你要去人间看看...’
很多年前,阿姐这样对她说,到了这时,谢微之终于隐隐明白她的意思。
相里镜二十及冠那年,他突然改了口,不再叫谢微之阿姐,也?不肯叫她师父,他叫她,微之。
二十岁的相里镜,是大邺京都中最?负盛名的世家?公子,他生着一张叫无?数女儿家?魂牵梦绕的好容颜,举手投足都自有一番气度,叫人牵念。
但对谢微之来说,相里镜永远都是那个红着双眼为父母亲人收殓的倔强少年。
那个唤她阿姐,叫她一念之差留下的少年。
相里镜要报仇,灭门之恨,如何能轻易消解?但他的仇人,是大邺最?有权势的人,是大邺的天?子。
谢微之知道他在谋算什么,却从不关心这些。
凡人之间的权势争斗,她不会插手。相里镜从不知道,谢微之便是世俗追捧的,有移山填海之能的所谓仙人——修士。
相里镜二十五岁,和?大邺首富顾家?女儿定了婚事。他如今已?无?长?辈,谢微之身?为修士,也?没有什么世俗成家?立业的观念,这桩亲事,自然是他自己做主。
说起那顾家?女,也?是很传奇的一个姑娘,她年纪与相里镜相仿,少年时便同几个哥哥一起管理顾家?家?业,桩桩件件,表现得比他们更?出色。顾父宠爱女儿,便是她不愿出嫁,硬生生
熬成了世人口中的老姑娘,也?纵着她。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顾父过世之后,几个兄长?便迫不及待地?想将幼妹嫁出去,瓜分顾家?家?业。
相里家?为帝王忌惮,相里镜远离朝堂中心,任他本人如何如何好,京都人家?也?少有人愿将女儿许配给他。
而顾家?女被几个兄长?逼得无?法,正缺相里镜这样一个身?份清贵的夫君,而她手中还握着顾家?许多重要产业,能为相里镜提供他如今最?需要的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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