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我?那一生从不与人为?难的曾祖父……没了,全没了!而我?呢,而唯一逃过一劫的我?,竟然一直傻乎乎地以?为?,竟然甚至一直到今夜之前都还以?为?,他们真的都仅仅只是死在了海溢潮的天?灾中?!”
卫斐抿了抿唇,放缓了声调,只道:“可是还有你活着。”
“可我?活着又能有什么用?!”朱泓默崩溃道,“书册全没了,一把火,什么都没了!那些人逼问我?‘东西呢?’‘你曾祖留给你的东西在哪里?’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哈!”
朱泓默哭着哭着,又难以?自?制地癫狂大?笑。
卫斐耐心地等着他冷静下来。
“而今好了,全都没了,”朱泓默笑够了,霜打的茄子般蔫蔫地垂下了头,轻飘飘地反问卫斐道,“朱家没了,那些害死我?朱家满门?的东西也没了……你说,又还要我?活着作?什么呢?”
——什么都没了,就连他藏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语焉不详的物证也没了。
见了皇帝又怎样?皇帝是个好人又能怎样?
难道就凭他一人,无凭无证,就能把朱家这个牵连甚广的惨案坚持彻查下去?、彻查清楚么?
就怕自?己面对着的,是连皇帝也不敢、不愿、抑或者不想追究的一帮人。
那还活着作?什么?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
如果跟着家人一气死在了泉州,而今留给自?己的,就不会有这几多痛苦了。
朱泓默轻飘飘地想着。
“可是你还活着,”卫斐顿了顿,复又开口,平静中?又携着森森的寒气道,“你活着,他们见了你一日,就胆寒心战一日,就夜不能寐一日,就食不下饭一日。”
“你活着一日,他们就一日不能忘怀自?己犯下的罪孽,一日无法释怀那些‘东西’究竟在哪里,一日不敢真正地放下心去?大?肆举杯相庆。反是你今日在这里寻了死,才是他们最乐于见得之事。”
“我?若是你,不仅不会寻死,我?还偏要活,还是要拼了命地好好活,我?要在接下里的八月秋闱立大?肆施展自?己的才华,我?要入朝做官,我?要得天?子赏识,我?要那些害我?之人,在朝堂上与我?对视一眼,就得惶惶然如惊弓之鸟,心惊胆战地揣测我?是否已知当年血债之头。我?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青云直上却欲打压又不得,在提心吊胆中?,了却自?己卑劣的残生。”
“你怕什么呢朱公子,你还怕自?己活着也对付不了他们么?”卫斐摇头失笑,“你是忠烈遗孤,你不用惧怕任何?人,是他们应该来害怕你才对啊。
“你尽可八月下场一试,看入朝后谁敢第一个来对付你?”卫斐微微冷笑道,“你朱家满门?死得荒唐,谁先沉不住气来打压你,谁就有指使那灭门?惨案的嫌疑。犯了血孽的人心最虚,他们不敢。你不觉得,你还没有找到仇人,仇人先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的结局,也很有趣么?”
朱泓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后,他从屋檐下踉跄着爬了下来,走到卫斐身前,深深鞠下一躬。
“朱某忝得曾祖教导二十余年,”朱泓默脸上泪痕早已风干,面上无悲无喜,向卫斐致谢,“愧不如姑娘千分之一毫。”
“我?要活着,我?得活着,”朱泓默轻轻道,“唯有活着,才是对我?朱家逝去?满门?的唯一交代。”
朱泓默说这些话时,面色极为?平静,仿佛身上已经完全抽离出了世俗的七情六欲,却反有种冰冷的神性流淌其?间。
而这副神态,卫斐看着再?熟悉不过。
——大?抵朱泓默拼命活下来的原因,大?抵与卫斐愿意来到这里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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